感受到眼前少年周身那股冷厲的殺意,那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牙關猛地便要咬合。陳崇山眼疾手快,一掌扣住他的下頜,只聽“咔”一聲脆響,那人的下巴已被利落地卸了下來。
他探指從那人舌底摳出那枚還沒來得及嚥下的毒藥,丟在地上拿靴尖碾碎,隨即將人往身後一推,交與趕上來的陸徵帶走。
他轉過身,拍了拍柳瑾舟的肩,那隻粗糙的手掌壓下來的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這裡交給我,禾晏還在等你。
他太瞭解這個徒弟了,若是讓瑾舟繼續留在這裡,怕是剩下那幾個蒙面人一個也活不成。這小子平日裡沉靜如水,可一旦觸及禾晏,那份從不動搖的剋制便會裂開一道口子。
今日這幾個人也不知是哪來的膽子,竟敢把主意打到柳禾晏頭上,當真是活膩了。以瑾舟如今的武功底子,若非方才懷裡護著人,這幾個人早已橫屍當場。還想全身而退?絕無可能。
柳瑾舟收劍入鞘,轉身走到馬車旁。那輛馬車已是傷痕累累,車簾被刀鋒劃開了好幾道口子,在風裡簌簌地翻卷,一隻車輪也歪了,顯然不能再走。
他一聲不吭地將自己的馬牽過來,翻身上馬,隨即彎腰朝柳禾晏伸出手。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剛觸到他掌心,便被他穩穩地握緊了。他一把將她拉上馬背,讓她側坐在自己身前,靠在他懷裡。
她整個人縮在他臂彎之間,他褪下外衫裹在她肩上,然後一手護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執韁,策馬往歸瀾院的方向而去。
晚風從官道兩旁刮過來,柳禾晏起初只是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心跳還未從方才那場驚險中平復下來。可漸漸地,她覺出不對了。
他太安靜了。不是平日裡那種從容自若的沉靜,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沉默。
那種低沉沉的氣壓,比方才那些刀光劍影更讓她不安。
歸瀾院門口,劉奶奶遠遠聽見馬蹄聲便迎了出來,一瞧見馬車沒回來,兩個孩子共乘一騎,柳瑾舟身上還有斑斑血跡,她臉色唰地就白了,連聲追問出了什麼事。
柳禾晏忙下馬扶住她,溫聲安慰說只是路上遇了點小麻煩,師父已經去處理了,自己也沒受傷,奶奶別擔心。
劉奶奶上上下下把他們兩個打量了好幾遍,確認他們真的沒傷著,才拍著胸口連聲唸佛,又拉著她往灶房走,說灶上還溫著雞湯,得趕緊喝一碗壓壓驚。
柳禾晏被她拉著走了幾步,回過頭,便看見柳瑾舟正把馬韁交給小廝,站在院門口的棗樹下,暮色把他的臉籠在一片模糊的暗影裡,看不清表情。
他沒有跟上來。她忽然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等從劉奶奶那裡脫了身,柳禾晏回到自己院中時,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廊下的紙燈籠被秋茗點亮了,昏黃的光鋪在青磚上,把棗樹的影子晃得一搖一搖。
她正想著等會兒要不要去找瑾舟說幾句話,身後便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她回過頭,便看見他站在月洞門下,手裡還提著那柄沒來得及擦拭的長劍,劍身上殘留的血跡已經乾涸,凝成幾道暗沉沉的痕跡。
他沒有說話,只是大步走到她面前,將劍往旁邊的石凳上一擱,然後伸出手,將她整個人拉進了懷裡。
那力道比任何時候都重,重到她猝不及防地撞進他胸膛,鼻尖撞得有些發酸。
“瑾舟——”
她下意識想掙開,卻感覺到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他把臉埋進她肩窩裡,呼吸滾燙而急促,像是在用盡全力剋制著什麼。
她的衣領被他攥得皺巴巴的,他的手在微微發抖。柳禾晏沒有再掙,只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那個動作她做過無數回,可這一次,她忽然覺得掌下的這具軀體與從前不同了。
他的肩膀寬了,脊背厚實了,她的手指觸上去,隔著那件月白襴衫,能感覺到他肌肉緊繃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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