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隨即又被他的聲音拉回了現實。
“阿禾。”
他的聲音悶悶地從她肩頭傳來,帶著幾分沙啞,幾分壓抑到極致的恐懼,“我今天若是晚去了一步……”
她沒有接話,只是任由他抱著。
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決的少年,那個在朝堂上從容不迫的解元,此刻只是抱著她,像抱著此生至寶。
“好了。”她輕聲安撫,手掌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地順著,像從前在山裡哄他入睡時一樣,“我沒事了。你不是來了嗎。”
他鬆開她,退後半步,昏黃的燈光落在他側臉上,把他微微泛紅的眼角映得格外清晰。
“阿禾。”
“嗯,我在。”
“別把我只當弟弟。”
柳禾晏愣住了。
他方才說了什麼?別把他只當弟弟?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驟然投入她心底某處從未被攪動過的深潭,漣漪無聲地盪開,一圈,又一圈。
她望著他微微泛紅的眼角,忽然發現他眼中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不是那個在山裡拽著她袖口、怯生生喚她哥的孩子,不是那個在廊下埋頭苦讀、偶爾抬頭朝她微微一笑的少年……
那是一簇她從未留意的火光,安靜地、持久地燃燒了許多年,直到今夜,終於燒穿了那層薄薄的紗。
而她從未去想過,他看她的目光裡,竟藏著這樣沉的分量。
“二郎,你……”
她張了張嘴,卻發覺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那些慣常的安撫的話語此刻都顯得不合時宜。
她下意識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頭,像從前無數次那樣,踮起腳尖,揉亂他的發頂,笑著誇一句,“我們家二郎真棒”。
可她的手抬到半空便停住了。她忽然發現,這個動作已經不合適了。
他已經比她高出一個頭,她的手臂要抬得比從前高許多才能夠到他的發頂,他的肩膀已能替她擋住整個世界的風雨,他看她的眼神里已經有了她不敢細辨的東西。
她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最終還是落了下來,輕輕覆在他攥緊的拳頭上。
指尖觸到那片泛白的指節時,她能感覺到他在微微發顫。
她垂下眼簾,迴避那道灼人的目光,“瑾舟,我有些累,想先歇息了。”
柳瑾舟望著她,眼中那些壓抑的、翻湧的情緒在她說完這句話時倏地凝滯了一瞬,隨即化作一絲極淡的自嘲。
他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沙啞,“好。”
他退後兩步,轉身走出月洞門,柳禾晏站在廊下,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只是那背影在月光底下被拉得又長又瘦,顯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落寞。
今晚的月光很淡,棗樹的影子正輕輕晃著,晃得人心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