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花街的另一頭，被小廝好說歹說才拽出來的柳瑾舟，正被塞進一隻狐狸面具。
那面具上畫著狹長的狐眼，唇角微挑，似笑非笑，襯著他那副不明所以的神情，倒有幾分說不出的少年意氣。
他不知道為什麼非要戴這個，也不知道這小廝為什麼一定要他出來看燈。大約是看他今日心情鬱郁，想尋個由頭讓他散散心罷。
他望著小廝那張寫滿“公子您就去吧”的懇切面孔，拒絕的話便怎麼也說不出口。也罷，出來走走，總比一個人悶在書房裡胡思亂想強。他這般想著，便任由那小廝推著他走進了那片燈海之中。
不知不覺間，身邊的小廝已不知去向，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站在那盞最大的走馬燈下。燈面上嫦娥奔月的圖樣正緩緩旋轉，流光溢彩，引得周圍的孩子仰頭驚歎。
燈火璀璨，嫦娥奔月的圖樣在他頭頂緩緩旋轉。
他腦中忽然便蹦出一個念頭。
這燈真好看，若是阿禾在這裡，一定喜歡。
他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溫潤的玉佩，那是她替他挑的，也是他撫平心緒最慣常的習慣。
可就在他抬起眼，打算換個位置時，那道淡青色的身影便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他的視野。人潮洶湧，千燈如晝，她戴著白兔面具，只露出半張臉，正偏過頭聽說書人講話。
只那微微偏頭的弧度，那雙被燈火映得格外清亮的眼睛，他一眼便認了出來。
他不會認錯。天底下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能讓他僅僅憑著一個側影、一抹輪廓，便在千萬人中一眼鎖定。
他站在那裡，隔著滿街的流光與喧囂，望著幾步之外那個渾然不覺的少女，手指從玉佩上鬆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緊。
他站在那裡，隔著滿街的流光與喧囂，望著幾步之外那個渾然不覺的少女，手指從玉佩上鬆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緊。
花街上的人潮忽然湧動起來，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歡呼，有雜耍藝人在表演吐火，人群便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推了一把，齊齊往那邊湧去。
柳禾晏被這突如其來的推擠帶得踉蹌了一步，腳下的青石板被露水打溼，繡鞋一滑，整個人便往一旁歪去。
便在此時，一隻手從斜側裡伸出來，穩穩托住了她的腰。那力道不輕不重，恰好將她整個人撈回平衡。
她輕輕撞進一個溫熱的胸膛，隔著衣料能感覺到那隻手掌的溫度正透過腰帶傳過來，燙得她微微一驚。
她抬起頭，便撞進了一雙極熟悉的眼睛……
那面具上畫著狹長而狡黠的狐眼，可面具後那雙眼睛卻沉靜如深潭……
千盞燈火在身側流轉，人潮的喧囂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靜音的鍵。
她戴著白兔面具，仰起臉望著他；
他戴著狐狸面具，低下頭望著她。
那盞巨大的走馬燈在他們頭頂緩緩旋轉，燈面上的嫦娥與玉兔正一幀一幀地掠過，斑駁的光影落在兩張被面具半遮半掩的臉上，明明暗暗，像是無聲地替他們藏起彼此眼底那一瞬的慌亂與悸動。
這一刻，滿街喧囂都成了遙遙的背景……
片刻的寂靜之後，還是柳瑾舟率先開口。他鬆開扶在她腰間的手，退後半步，聲音有些不自在：“阿禾，你……沒事吧？”
柳禾晏也站直了身子，抬手理了理歪掉的面具，垂下眼簾不敢看他：“沒事，方才人太多，絆了一下。”
她頓了頓，“你怎麼也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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