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禾晏望著他，望著他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睛裡倒映著自己的影子，沉默了好一會，方才眼中的那些不安與閃躲，忽然就散去了許多。
“瑾舟，你還記得師父當時給你起名為瑾舟時說的話嗎？”
柳瑾舟點點頭，“自然記得。”
“瑾，美玉也。是視你如璞玉，捨不得你碎在亂世裡。舟，渡水之器。，日後便當以己身作舟，渡己，亦渡人。”
“所以，這些年，我看著你從一塊璞玉被時光雕琢成器，從一葉扁舟漸漸駛進遼闊的海域。你是我此生最驕傲的事。”
她頓了頓，忽然彎起嘴角，笑了。
那笑意很輕，但柳瑾舟卻覺得，比今晚任何一盞花燈都更明亮。
“所以，瑾舟，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還需要一些時間，去習慣你已經不是那個需要我處處護著的孩子了。你方才說你可以等，那就……等到你會試、殿試，等你真正踏入朝堂，實現了自己的抱負。”
“到那時，若你的心意還如今夜這般篤定……”
她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視線，“那我們可以試試。”
柳禾晏說完便微微偏過臉，耳根在河燈的映照下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
柳瑾舟愣住了。
這回是真愣住了。
整個人被什麼巨大的驚喜兜頭砸中，砸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她方才那句“可以試試”還在耳朵裡嗡他抬起手，用指節抵了抵眉心，像是想壓住這不合時宜的傻笑，可那笑意根本不聽使喚，越壓越往上揚，連耳根都跟著紅了一片。嗡地迴響。
“阿禾。”他喚她，聲音裡還帶著幾分沒來得及收拾的傻氣，“我會試殿試，一定好好考。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他說完又笑了起來，他忽然覺得今晚的花燈格外好看，河風格外溫柔，連遠處那餛飩攤飄來的白氣都格外香。
柳禾晏望著他那副歡喜得手足無措的模樣，方才心裡那點殘存的彆扭便被衝得乾乾淨淨。她輕咳一聲，佯作鎮定地轉過身，抬腳便往前走。
“阿禾，等等我……”
她沒回頭，只是唇角彎了彎，腳步卻悄悄地、悄悄地放慢了些許。
河面上殘餘的幾盞花燈還在水波間輕輕盪漾，滿城的燈火都成了背景，而她的少年正踏著月色追上來，笑得很傻，卻傻得讓她心裡頭那潭沉靜了多年的水，泛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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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養心殿內。
蕭衍批摺子的手停了又停，目光終於從奏章上移開，落在身旁那個心不在焉……不，應該說整個人都在飄著笑的侍讀身上。
今日，本來他想要與師妹好好談談，特地囑咐瑾舟和雲卿今日不必進宮，結果這小子跟著禾晏就進來了。
而且柳瑾舟今日依舊端坐在案旁，手裡也依舊捏著一份待擬的條陳，可那頁紙從攤開到現在，一筆未落。不同的是，昨日他那張臉上寫滿了蔫蔫的頹喪，今日卻換了一副笑模樣。那笑意不濃，卻始終掛在嘴角，壓都壓不下去，連帶著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柔和氣場。
蕭衍盯著他看了片刻，終於忍不住擱下硃筆，轉向旁邊正淡定喝茶的柳禾晏：“怎麼的，這麼快就和好了？”
他看向柳禾晏，“怎麼的，這麼快就和好了？”
柳禾晏端著茶盞點了點頭，語氣那叫一個雲淡風輕：“嗯，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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