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沈雲卿與柳瑾舟一起走出宮門的時候，沈雲卿抻了個懶腰，感嘆道，“這高強度的小灶，可算快熬到頭了。瑾舟，不瞞你說，我現在看見皇上都有點發怵。每回他端起茶盞不說話，我就覺得自己策論裡的毛病又要被一條條拎出來，跟等著宣判似的。”
柳瑾舟聞言輕笑了一聲：“皇上是一國之君，你見著聖人發怵，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沈雲卿撓撓頭，忽然正色道：“你說皇上明明和咱們差不多大，怎麼就那般博學，隨手一翻就能把我批得啞口無言。這得是下了多少苦功夫，讀了多少書？我背一本書都嫌多，他得把整整一面牆的書都裝進肚子裡了吧。”
柳瑾舟微微頷首，沒有接話。
旁人只看見師兄如今高坐在御座之上指點江山的樣子，誰能想到他曾在冷宮裡獨自點著燈熬過漫漫長夜。那些苦功不是能簡單衡量的，那是一個人咬著牙從刀刃上活下來的證明。
“不過瑾舟，你今天為什麼一直盯著陛下看啊？從頭到尾眼睛就沒怎麼離開過。”
柳瑾舟腳步微微一頓，隨即面色如常的解釋道，“師兄今日讓我研讀的經義，有幾處我不太懂，便想著在心裡反覆揣摩一下。我那不是看他，只是恰好朝著他的方向發呆。”
沈雲卿將信將疑地瞥了他一眼：“還有你弄不懂的經義？我看你對答如流啊，陛下問的那幾題你沒一個打磕巴的。”
“自然。我有時蠢笨，並非什麼都會。只是碰巧答上了而已。”
沈雲卿“嗤”地笑出聲來，拍拍他的肩膀：“堂堂解元說自己蠢笨，這話傳出去，天下學子怕是都要去撞牆了。行了行了，知道你是謙虛，不過你放心，會試我肯定全力以赴。咱倆一起從莊子考到京城，這回也要一起金榜題名才是。”
“哎？奶奶今晚是不是做烤肉？快走快走，別讓奶奶等咱們。”
柳瑾舟點了點頭，與他並肩走出宮門。
暮色正從硃紅的宮牆上漫下來，沈雲卿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地念著策論裡的某處破題，他沒有再開口，只是將今日觀察到的那些細節，比如師兄批摺子時如何落筆，行走時的儀態等等，都在心裡默默地、一遍一遍地描摹。
沈雲卿問他為什麼一直盯著師兄看時，那一瞬他心裡確實緊了一下，不過還好，沈雲卿不是那種會追根究底的人。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今晚他還要替阿禾磨墨，陪她配藥，聽她在燈下念那些藥材的名字。這些尋常的事，每一件他都不想錯過。
畢竟再過不久，他就要離開她很長一段日子了……
至於沈雲卿，這個人還是不知道的好，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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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我們回來了！”
沈雲卿人未到，聲先至，奶奶笑呵呵的迎了出來，“回來啦，他們都已經備好菜了，就等你們回來了。”
沈雲卿和柳瑾舟都沒有在院中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幾乎是同時開口問道，“禾晏/阿禾呢？”
奶奶跟著兩人往院中走，“禾晏啊，今早說去城中轉轉。你們放心，韋登那孩子跟著呢，秋茗也陪著，估摸著就快回來了。”
柳瑾舟心裡那根弦便輕輕繃了一下。城中轉轉？禾晏平日出門不是去莊子就是去善堂，極少無緣無故地在城中閒逛。
而且，秋茗跟著倒是尋常，可韋登如今已升任禁軍統領，公務繁忙，怎麼今日竟有空陪著阿禾在城中轉了這麼久？
他正想著，巷口便傳來了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兩人不約而同地轉身快步往門口走去。
馬車緩緩停穩，秋茗先從車上跳下來，回身去扶柳禾晏。柳瑾舟的目光越過秋茗往後掃了一眼，車廂裡空空蕩蕩，並沒有韋登的身影。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秋茗見到兩人，福身行禮，柳禾晏抬頭看見門口並肩站著的兩個人，臉上便綻出一抹笑意：“回來啦？沈大哥也過來啦？”
沈雲卿唇角立刻揚起：“嗯，來蹭飯。聽說今晚是烤肉，我怎麼能錯過。”他說著便湊上前去，把柳禾晏上下打量了一番，嗯，沒什麼異樣。
柳瑾舟沒有開口，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接過她手中那隻鼓鼓囊囊的藥包。可她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遞給他，只是側身將藥包交給了秋茗，低聲囑咐了句“直接送到我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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