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一夜輾轉未眠的柳禾晏頂著淡淡的黑眼圈推開門，便在廊下撞見了容光煥發的柳瑾舟。他今日也不知是怎麼了，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明亮，嘴角的弧度從見到她的那一刻便彎了起來，怎麼也落不下去。
“二郎今日看起來很有精氣神啊？”
他笑著應了聲，卻不敢說實話。昨晚回去之後他根本睡不著，一閉上眼便是燈下她笨拙穿針的模樣，便忍不住躲在被窩裡笑得像個傻子。
堂堂一個大男人，未來的解元，竟因為偷看了姑娘給自己縫平安符而笑得停不下來，這話要是被阿禾知道了，怕是以為自己是登徒子。
他可不敢說。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股幾乎要溢位喉嚨的甜蜜重新壓回心底，一本正經地答道：“昨日攻克了一個策論難題，心裡舒暢。”
“這樣啊，還有不過幾日了，注意身體哦。”
“好。”他這一聲應得格外輕快，尾音還微微上揚。
站在門口啃包子的沈雲卿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三兩口把嘴裡的包子嚥下去，幽怨地飄來一句：“禾晏，你不讓我也注意一下身體嗎？”
柳禾晏望著他手裡還攥著的半個包子，忍不住笑出聲來：“我覺得，你的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
“噗——”
連柳瑾舟都沒忍住，偏過頭去笑出聲來。沈雲卿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嘟嘟囔囔地嚼了半晌，好不容易嚥下去，拍拍手上的碎屑：“行行行，反正我身體倍兒棒，才能保護你不是。”
柳瑾舟面上的笑意微微一斂，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半步，正好擋在柳禾晏與沈雲卿之間，“我還在呢，哪裡用得著你保護。”
沈雲卿翻了個白眼，“你如今越來越忙，哪裡能時時刻刻跟著。”
這句話像一陣忽如其來的穿堂風，倏地將柳瑾舟面上所有的笑意都吹散了。沈雲卿說者無心，可這句話落進他耳朵裡，卻像是往平靜的湖面投了一顆石子。
是啊，自己快走了。此去短則月餘，長則兩三月，歸瀾院便只剩阿禾和奶奶，沈雲卿自然會來得更勤。他陪她吃飯，陪她打理善堂，陪她走過那些自己本該陪在她身邊的每一個晨昏。
而沈雲卿年長於她，沉穩可靠，更讓他心口發緊的是，阿禾從未把沈雲卿當過孩子。
她看沈雲卿時，目光裡是平等的、自在的，沒有那份下意識的呵護與縱容，可看自己時，那雙眼睛裡總還殘留著當年荒山裡哄孩子般的溫柔。
他垂下眼簾，將那點翻湧的酸澀重新壓回心底，可那念頭卻像蔓草般瘋長，怎麼也拔不乾淨。
她會不會在自己不在的這些日子裡，忽然發現沈雲卿才是更適合站在她身側的那個人。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的呼吸都滯了一拍，連沈雲卿在旁邊又說了什麼都沒聽進去。
“二郎？二郎~”柳禾晏端著粥碗在他面前站了片刻，見他那雙眼睛明明睜著，魂卻不知飄到了哪裡，便加重了語氣喚了兩聲。
柳瑾舟堪堪回神，“嗯？怎麼了？”
“你愣什麼神呢，到時辰該走了。沈大哥已經在門口等你了，你再不用早膳，進宮便來不及了。”
她將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柳瑾舟連忙接過碗，低頭灌了兩口粥，只是那雙平日裡從容不迫的手，今日竟有些慌亂，連筷子都差點帶落在地。
他將碗筷擱下，便匆匆往門口走去，經過她身側時腳步頓了頓，低聲說了句“我走了”。
她望著那道背影匆匆消失在巷口，心裡默默想著，這人今日是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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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十日，週而復始，始而復終，所有人都在為著那場心照不宣的戰鬥而準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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