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倒也不虛。柳禾晏的確見過禁衛軍腰間配著的手銃，那些粗重的鐵管與笨拙的機括讓她印象深刻。
說來也巧，她前世雖只是個農業生，卻曾在遊樂園的射擊攤上打過一整個暑假的工，拆解過打氣球用的那種簡陋氣槍。
那東西雖幼稚粗糙，可擊發原理與機括結構，卻比這個時代的手銃要精巧許多。
她便是憑著那段打工時拆了又裝、裝了又拆的記憶，在燈下熬了好幾個晚上，才畫出了這張草圖。
只是她畢竟不是軍械匠人，不知這東西真造出來能有幾分效用，便只在圖紙角上老老實實寫了一行小字：若能造，可一試，若不能，便當廢紙燒了。
她也不曾想過這張薄薄的圖紙會經由韋登之手遞到御前，此刻她還坐在歸瀾院的燈下，正將那隻平安符的最後一針輕輕收好，渾然不知自己隨手畫下的幾筆線條，即將在朝堂之上激起怎樣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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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是誰畫的？”
蕭衍將那張圖紙舉到眼前，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上來回掃了好幾遍，抬起頭望向韋登，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異。
“回陛下，是縣主。”韋登抱拳應道。他方才進來稟報時便多了個心眼，見柳瑾舟也在御案旁侍讀，便先按下了那件軟甲圖紙，只將這張手銃圖呈了上去。
蕭衍一看都震驚了，連連誇讚，“朕真是得了個好師妹啊。”
蕭衍聞言又低頭看了幾息，忽然朗聲大笑，笑聲裡滿是意外與驕傲：“朕可真是得了個好師妹啊。”
他抬眼瞥見柳瑾舟和沈雲卿已不約而同地往這邊探了探身子，便招了招手，“你們兩個也過來看看，看看朕的師妹畫出了什麼好東西。”
柳瑾舟和沈雲卿一左一右湊到御案前，目光落在那張炭筆草圖上的瞬間，便再也移不開了。
柳瑾舟的目光落在圖紙上，不由得感嘆，“阿禾標註的機括結構比軍中所用的手銃更精巧，若能造出來，裝填更快，準頭更好，且可連發，定能派上大用場。”
沈雲卿愣愣的看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這、這不是手銃嗎？禾晏連這個都會畫？她到底還有多少本事是咱們不知道的。
他說著說著聲音便低了下去，眼底的驚異漸漸化作一種複雜的、說不清是自慚形穢還是與有榮焉的情緒，“她一個姑娘家，怎麼連軍械都懂……她還有什麼不會的。”
蕭衍靠在椅背上望著面前這兩個反應各異的師弟，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他伸手在柳瑾舟肩上拍了一下，將那捲圖紙重新收好，正色道：“瑾舟，你說得沒錯。若這件火銃真能按圖紙造出來，必有大用。朕要好好嘉賞才是。”
蕭衍見韋登遲遲未退，目光又隱隱偏向了柳瑾舟的方向，心中便有了數。他擱下硃筆，不動聲色地開口：“韋統領，過兩日的事宜朕還有些細節需與你商榷。”
柳瑾舟和沈雲卿聞言便起身告退。待殿門在兩人身後輕輕合上，韋登才上前兩步，將那張一直藏在袖中的軟甲圖紙雙手呈上，並將秋茗轉述的話一字不落地回稟。
蕭衍低頭望著圖紙，沉默了好一會兒。抬起頭時，眼底那股帝王威儀已被一片柔和取代：“禾晏，她真這麼說的？說讓我也穿上？”
“是。”
蕭衍便輕輕搖了搖頭，有幾分只有家人才懂的感動：“這孩子，還知道心疼她師兄。既如此，這份驚喜朕自然要助力一把。去工部找林匠人，他的功夫最好，看看能不能在出發前趕製出來。告訴林匠人，就說是朕的旨意，放下手中其他活計，先緊著這件軟甲。用料不必省，銀錢由朕的私庫出。”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方才禾晏呈上來的第二份圖紙，找個軍中可靠的人去仔細研究。若真能造出來，師妹功德無量，朕替將士和百姓先謝過她了。”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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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傍晚，忙了整整一天的陳崇山總算得空入了宮。這幾日，他一面與蕭衍反覆推演南下路線，包括如何繞開蕭恪可能設伏的關隘，如何在沿途驛站安插自己人，如何將兵力化整為零又聚零為整，一面還要替柳瑾舟梳理途中可能遇到的種種變數。
他已許久沒有這般事無鉅細地操持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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