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禾晏站在他面前，仰起臉望著他，想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號舍裡冷，夜裡記得把棉袍蓋在膝上。我備了九日的薑糖，每日含一塊，別省著。”
“好。”
“策論別急著落筆，先把題目從頭到尾看一遍，想清楚了再動筆。要是急著寫，回頭總要後悔。”
“嗯。”
“乾糧每日按份吃，別圖省事一頓吃兩日的量，腸胃受不住。”
“好。”
“考完最後一場別急著往外跑，貢院裡人多，容易擠著，等人都散了些再出來。我在門口等你。”
“嗯，我記住了。”
她頓了頓，正要再說什麼，卻被他輕輕截住了話頭。
“阿禾，這幾日我不在，你出門讓秋茗和韋大哥跟著，別一個人去莊子。
“哦，我知道的。”
“最近風聲緊，善堂那邊我已跟周錚大哥打過招呼，他會多派幾個人守著。晚上若是去藥鋪或善堂，別走夜路。
“好的。”
“夜裡看醫書別太晚。尤其是針法，你答應過我絕不往自己身上扎，我不在的時候給你紮了個草人，你用它來試。”
“好。”
他垂下眼簾，似乎還有話想說，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許久，像是在把接下來九日無法看見的每一個細節都提前收進心底。
他伸出手，指尖極輕極快地拂過她袖口那道淺淺的褶皺，然後他後退半步，提起考籃，朝她微微一笑：“等我回來。”
柳禾晏站在原地，輕輕的應了一聲。
明明不是頭一回送考了，縣試、府試、院試，哪一回她不是笑著送他出門、再笑著接他回來，可這一次心裡卻酸澀得厲害。
她彎起嘴角，將這份說不清的酸澀都藏進了晨光裡。
“好，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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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試這九日，京城落了入春以來的第一場雨，又放了晴。
貢院外那棵老槐樹從光禿禿的枝丫間冒出幾點新綠，歸瀾院裡的琉璃暖房卻依舊花團錦簇。
柳禾晏每日照常去藥鋪坐診，去善堂分派活計，去莊子上看新一茬藥材的長勢，只是在經過柳瑾舟的書房時會不自覺地放慢腳步，望一眼那扇緊閉的窗。
劉奶奶每頓飯都會下意識多擺一副碗筷，陳崇山依舊端著茶盞坐在廊下，偶爾往貢院的方向望一眼，什麼也不說。
而那邊號舍中，沈雲卿被經義、史論、時務策磨的抓耳撓腮，柳瑾舟依舊沉穩如常，鋪紙研墨，一筆一劃都穩穩當當。
而遠在宮中的蕭衍已在為出巡做最後的部署，蕭恪的探子也在暗處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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