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御書房內燭火未熄。
柳瑾舟踏入殿中時，蕭衍已屏退了所有宮人，獨自立在御案前。
案上擱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明黃常服，旁邊是一枚九龍玉佩和一方沉甸甸的玉璽。旁邊的衣桁上，還掛著一套不起眼的禁軍甲冑。
“來了？”
“來了。”
“早朝已經結束，我一會便會換上這套禁軍服飾，混入周錚安排的隊伍中，先行出城。”
蕭衍轉過身來，拿起那套明黃常服，親手遞到柳瑾舟手中，“而你，便穿上這身衣裳，以大駕出巡的名義，從正門出宮，走官道南下。”
柳瑾舟接過，躬身行禮，“臣，遵旨。”
他展開衣襟，一件一件換上。蕭衍在旁邊替他理正腰封，將九龍玉佩系在他腰間，又退後半步端詳了片刻，伸手將他衣領處一道不易察覺的褶皺撫平。
“瑾舟，出巡的路線，沿途的驛站，可能遇到的盤查，我都已經交到師父手中，你記得看。”
“是。”
蕭衍望著他，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裡的帝王威儀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師兄弟之間才有的懇切與鄭重：
“瑾舟，我知道我攔不住你。我說一句，你應一句，可我知道，若真到了危險關頭，你絕不會只顧自己。”
“但我還是要再叮囑一句，若真遇到危險，以自保為主。蕭恪的目標是我，不是你。若實在瞞不過去，你便亮明身份，他不敢當眾殺朕的師弟，更不敢當眾殺一個奉旨出巡的解元。我要你記住，你還有阿禾在等你回去。你若有個閃失，我這輩子都無法向師妹交代。”
柳瑾舟抬起眼，目光沉靜：“師兄放心。我既以身相代，便不會做無謂的犧牲。我會替師兄穩住蕭恪的視線，師兄只管先行。待出發時辰一到，我便以聖駕之名出宮南下。師兄此去，也要多加保重。”
蕭衍伸手在柳瑾舟肩上重重按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拿起那套早已備好的禁軍甲冑，快步轉入屏風之後。
片刻之後，蕭衍已換上一身尋常禁衛軍的甲冑，腰間佩刀，面上略作修飾，混入殿外等候的那隊禁軍之中。他低下頭，跟著佇列從側門而出，翻身上馬，馬蹄踏過宮道的青石板，很快便消失在晨光裡。
真正的聖駕已悄然出了宮門，踏上了南下的路。
御書房中，柳瑾舟獨自站在銅鏡前，望著鏡中那個身著明黃常服的自己。衣襟上繡著五爪金龍，腰間的九龍玉佩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抬起手，理了理袖口，將那隻繡得歪歪扭扭的平安符從懷中取出，摩挲了一會，又放了回去。
再過一個時辰，他也要出發了。從現在起，自己便是九五之尊，要時刻注意自己的言行。
他一定會回來。平安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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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禮官的唱喝聲在宮門次第傳開，聖駕出巡的儀仗浩浩蕩蕩地排開。
明黃的鑾駕在晨光裡格外刺目，六匹駿馬踏著整齊的步子，錦衣衛兩側開道，百官跪伏於地。
鑾駕內，柳瑾舟端坐在明黃錦墊上，手指輕輕搭在扶手上，將師兄平日那副沉穩從容的模樣一分一分地摹到自己的骨血裡。
車簾厚重，外面的人看不見他，他也看不見外面的人，但他知道百官正跪在御道兩側，他更知道，那些跪伏的人群裡，一定有一道目光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鑾駕，試圖穿透那道明黃帷幔，看清裡面坐著的人，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蕭衍。
果然，就在鑾駕即將駛出宮門的那一刻，百官隊伍中忽然站起一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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