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鑾駕重新啟程時，黔南百姓自發地聚在長街兩側，手裡捧著僅有的乾糧、野果、新熬的草藥茶，一聲聲地喊著“陛下萬歲”。
蕭衍掀開車簾，望著那些跪了滿街的百姓，望著他們臉上重新亮起來的血色與光亮，沉默了很久，然後放下車簾，靠迴鑾駕的車壁。
周錚站在所有百姓的最前面，望著鑾駕，抱拳躬身：“臣，恭送陛下。”
鑾駕緩緩駛出黔南城門，柳瑾舟與陳崇山騎馬護在兩側。待身後百姓的歡呼聲漸漸小了，蕭衍掀開車簾，換了個舒坦的姿勢靠在窗邊，忽然開口問：“瑾舟，你可給禾晏寫信了？”
柳瑾舟轉過頭來，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彎起：“嗯，寫了。”
蕭衍瞥了他一眼，靠在車壁上慢悠悠地調侃：“瞧你樂的那個樣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回去以後可別生疏了，或者被雲卿那小子撬了牆角，到時候躲起來偷偷哭，我可不借你手帕。”
柳瑾舟垂下眼簾，將那笑意又壓了壓，只是耳根那抹薄紅怎麼也藏不住。
撬牆角，應該是不可能了。
因為，在這半月內，除了收到了阿禾的信，他，還收到了沈雲卿的信。
“瑾舟，見字如面。”
“自你離開後，我依著咱們的約定，每日都去歸瀾院照看。可也正是這段日子，我看明白了一件事。禾晏待你的心思，和待旁人全然不同。”
“你剛走那幾日，她魂不守舍的，雖然很快就調整過來，照常去莊子、去善堂，可笑容終究少了許多。不管我怎麼插科打諢，她那笑意總像是隔了一層什麼，落不到眼底。”
真正讓我想明白的，是鑾駕遇襲的訊息傳回來那天。她聽完邸報，整個人便直直倒了下去。醒來以後，她紅著眼眶說要立刻趕去黔南，任我們怎麼勸都攔不住。就在那天，我猜到了些什麼。”
“原來你不是簡單地出趟遠門，原來你有特別的任務在身。難怪，我就說你怎麼肯輕易離開她。”
“後來她親自去了宋府，當著宋家母女的面坦然認了，她承認對你的感情了。那一刻我便知道，我是時候該退出了。”
“瑾舟，我沈雲卿說到做到。從今往後，我便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守在旁邊，不再存半分逾矩的念頭。只是有一句話我須說在前頭：若將來你待她不好，負了她，那我今日怎麼退出去的，日後便會怎麼把那份心意重新拿回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柳瑾舟當時收到這封信，反覆看了幾遍，最後只對著信紙極輕極淡地彎了下嘴角，在心裡默默道了一句：不會有那一天。
他連假設都不願讓阿禾承受，又怎會給任何人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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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秋茗的聲音從巷口一路飛進來，帶著壓不住的雀躍和急促的喘息。
她提著裙襬小跑過門檻，手裡高高舉著一封信箋，還未跑到跟前便連聲喊道，“公子來信了！鑾駕大約兩日後便到京城了！”
柳禾晏正坐在廊下翻看莊子新送來的賬冊，聞言手指一頓，抬起頭時眼睛都亮了幾分。“真的？”
“真的！韋統領也傳了信來，千真萬確。”
她擱下賬本站起身來，唇角已不自覺地彎了起來，連忙吩咐道，“讓清風樓備上家宴，把他們愛吃的菜都準備起來，師父愛喝的那種黃酒也溫上。他們走了三個多月，在外頭餐風露宿的，肯定饞家裡的飯菜饞得緊了。”
秋茗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麼，又小心翼翼地問那城東王掌櫃的約怎麼辦。
柳禾晏輕輕“啊”了一聲，眉心微蹙，這才想起兩日前確實與王掌櫃約好了要談莊子農產品的銷路，還有清風樓研發新菜的事。
她略一沉吟，開口道，“先讓清風樓準備著，我看看能不能跟王掌櫃商量改個時辰。若實在改不了，就只能讓劉奶奶替我去接一趟。”
她說著便轉身去翻案頭的日程冊，將那頁記著約期的紙折了個角，心裡默默盤算著這兩日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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