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便這兩日她每晚都忙到深夜，終究還是沒能去城門接人。
一來鑾駕需先回宮，依儀程師弟與師父都須隨駕入宮覆命；二來王掌櫃那邊實在沒能改約，早就定下的會面，她身為一諾千金的縣主，總不能臨時推脫。
她將日程冊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終究只能將接風的事託付給秋茗，自己則帶著賬冊與樣品，準時赴了王掌櫃的約。
所以，待到柳瑾舟看見城門外，只有秋茗在等的時候，還是有一點點小小的失望的。
但其實他早就猜到她來不了。
回京前便通了信，阿禾在信裡寫得明明白白，這兩日正趕上莊子農產品與清風樓合作研發新菜的關鍵節點，今日又恰好約了城東王掌櫃敲定最後的細節，實在分身乏術。
這三個月裡阿禾做了太多事，莊子、善堂、酒樓，樁樁件件都是她一個人扛著。如今正是事業鋪開的時候，他怎會因這點小事介懷。
鑾駕在宮門前停穩，秋茗遠遠瞧見車簾晃動，忙快步迎上前去，規規矩矩地朝鑾駕行了一禮，又向隨行的柳瑾舟和陳崇山福了福身，壓低聲音道：“姑娘讓奴婢在此恭候。姑娘說，待諸位大人忙完宮裡的正事，清風樓包間已備好，今晚接風洗塵。”
秋茗頓了頓，又悄悄往前湊了半步，壓低嗓音補了一句：“姑娘親自擬的選單，有幾道是新琢磨的菜式，特意想請陛下嚐嚐鮮。公子素日最愛的幾樣也全備下了，將軍慣喝的那種黃酒，也溫上了。”
話音未落，鑾駕簾子便被人從裡頭一把撩開。蕭衍探出半張臉來，朝柳瑾舟和陳崇山連連招手：“趕緊的，把宮裡這點事料理完，別讓禾晏等急了。”
自己這幾月實在是抽不開身，小師妹這新菜，說什麼也要嚐嚐。
柳瑾舟與陳崇山相視一笑，齊聲應道：“遵命。”
秋茗福了一禮，正要退下，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了鑾駕後面隨行的韋登。恰好那人也正朝這邊望過來，四目相對的剎那，兩人都飛快地移開視線，活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她忙將目光移開，小聲說了句，“縣主說，韋統領……和其他統領若是得空，也可一同赴宴，今日清風樓已清了場，專候諸位。”
柳瑾舟回頭看了一眼有些不自在的統領，唇角微勾，湊到鑾駕旁說了幾句。
柳瑾舟回過頭，意味深長地望了韋登一眼，隨即湊到鑾駕旁低聲說了幾句。片刻，車裡便傳出蕭衍那副強壓著笑意的嗓門：“韋統領，隨我們一道走吧。你這次護駕有功，禾晏都把請帖下到朕跟前了，朕可不敢替你推。”
韋登在馬上抱拳應了聲“是”，面上依舊是那副沉穩從容的模樣，只是那耳根的紅，怎麼也藏不住。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進了宮，而剛進宮，韓武便前來稟報，
原來，在上次嘉成縣主提醒過後，他按吩咐暗中加固了宮城佈防，還真讓他發現了異常。
就在鑾駕遇刺的訊息傳回京城後兩日，夜半三更時分，有人悄悄摸進了前朝廢棄的那條暗道，試圖從內側潛入正殿。
韓武的人沒有打草驚蛇，等他們摸到正殿側門時才一舉合圍，當場擒獲三人，身上還搜出了標註著各處換崗時辰的佈防草圖。
蕭衍接過草圖，就著宮燈的光掃了幾眼，便遞給身側的柳瑾舟，朝韓武道：“那三人現在何處？”
韓武應道，“已秘密關押在北鎮撫司詔獄，分開審訊，只等陛下回京親審。”
“趁著鑾駕遇刺，朕重傷未歸的當口，從暗道潛進正殿。這分明是想趁亂在正殿裡放些不該放的東西，或是找些不該找的文書。”
“能拿到換崗時辰的佈防圖，還能鑿開前朝暗道封石，這不是外頭的毛賊能做到的。宮裡還有釘子。傳朕旨意，將那三人分開審訊，不管用什麼法子，撬開他們的嘴。查清楚他們背後是誰，在宮裡還有多少眼線，朕回宮頭一件事，便是把這些釘子一顆一顆拔乾淨。”
韓武抱拳稟道：“陛下放心，臣已連夜審出了眉目。嘉成縣主之前遣秋茗姑娘來傳話時，臣心中便已有了猜測。後來抓到人後，恕臣僭越，臣斗膽尋機會與縣主通了氣。縣主與臣達成共識之後，臣便順著她指出的方向暗查下去，果然在暗道附近發現了端倪。經過連夜審訊，那三人已供出了幕後主使，正是前御史大夫孫秉直。”
蕭衍原本正低頭整理袖口，聞言手指微微一頓。他抬起頭來望向韓武，眼中掠過一絲冷意，“孫秉直？還真是他。”
略一停頓，又補了句，“不過，朕這小師妹，倒是十分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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