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自是少不了的，可身為新科狀元，遞來的請柬卻如雪片般紛至沓來。滿城勳貴、朝中舊僚，誰不想與這位風頭無兩的新秀結交？
畢竟，這可是天子同門的師弟，殿試欽點之後，便直接授了從五品的實職，這等恩遇，當真是前無古人，後也未必有來者。
然而，所有拜帖皆被一一婉拒，甚至，是陛下親自出面替他擋了回去，只傳下一句話：狀元郎須得入宮，與朕共商後續章程。
旁人只道是聖眷正隆，卻不知那硃紅宮門後的棋局，才剛剛落下一子。
棋枰之上，黑白交錯，蕭衍捻起一枚白子，漫不經心地問：“瑾舟啊，往後的路，你如何打算？”
柳瑾舟指尖一頓，抬眼望去，“師兄指的什麼？”
蕭衍落下一子，笑道，“還能是什麼，我的小師妹啊。你莫要以為我不曉得，這幾日你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連我派出去的人，都摸不清你的行蹤。”
他話甫出口，便覺失言，忙補了一句，“我不是在盯著你，只是……”
柳瑾舟從容落下一子，截斷了他的解釋：“我明白。師兄一向是為了護我周全，我好歹也是習武之人，師兄，那些跟著我的人，我聽得見。”
蕭衍暗自舒了口氣，神色鬆了下來：“你明白就好。不過你到底想得如何了？如今你已有了官職，那層窗戶紙也差不多捅破了，怎樣，要不要我替你們賜婚？”
“今年這一番折騰，你的生辰都匆匆過了，你也滿十五了。若現在賜婚，正好趕得上十六歲成親。”
蕭衍本以為柳瑾舟會欣然應允，卻不料對方輕輕搖了搖頭：“師兄厚愛，瑾舟心領，只是……還不到時候。”
“不到時候？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尚未親口對她說明心意。”
蕭衍一時語塞，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這還不算表明心意？你簡直恨不得昭告天下了吧……不對，你早已經是昭告天下了！”
柳瑾舟唇角微彎，低笑一聲，眸色溫柔：“那不一樣。我還沒有認認真真、完完整整地，對她說過那一句。”
蕭衍忽然心領神會，“所以……你在忙這個？”
柳瑾舟沒有否認，只垂下眼睫，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的棋子，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算是，也不全是。”
蕭衍來了興致，索性將手中的白子丟回棋簍，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哦？說來聽聽。我倒要看看，我這個向來殺伐果斷的師弟，為了哄心上人，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需不需要我幫忙？”
柳瑾舟聞言，抬眸看向蕭衍，唇角微揚，“師兄既已開了金口，瑾舟他日若真有所需，定不推辭，必不負師兄這份美意。”
蕭衍朗聲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好！你我同門一場，何須這般客套？你肯開口，我求之不得，正愁沒機會湊這份熱鬧呢。”
可即便是坐擁天下的九五之尊，也萬萬不曾料到，這份他原以為只是錦上添花的“熱鬧”，竟會來得那般恢弘無匹，又那般與眾不同。
——————————
秋風一過，天色便高了三分，藍得透亮，教人瞧著心裡也跟著朗闊起來。
莊子裡的柿子壓彎了枝頭，紅澄澄地綴在葉間，像一盞盞小小的燈籠。
莊子裡的柿子壓彎了枝頭，紅澄澄地垂在葉間，像一盞盞小小的燈籠，暖融融地亮著。柳禾晏踏進莊門，鼻尖最先觸到的是桂花的甜，濃得化不開，又與瓜果新熟的清香攪在一處，摻在那微涼的空氣裡，直往人衣襟深處鑽。
秋茗跟在她身後，笑著道：“姑娘您瞧，呂管事說今年收成格外好，特意請您來瞧瞧賬目，順道兒指點幾句秋收的章程。這般光景，可真是喜人呢。”
柳禾晏微微彎起唇角，目光掠過那一畦畦豐收的田壟，心裡是妥帖的。呂安這人的確靈透，一點就通，當年她手把手教出來的那些門道，他不光全接住了，還自己琢磨出了不少新法子。幾年下來，莊子裡的品種越來越豐，四季都有不同的生機，連她自己來了，也常常覺得新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