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著塘邊走，銀杏落了滿地金黃，踩上去沙沙地響，她正低頭望著那一片碎金出神，忽然，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
“阿禾。”
這一聲，像是專程挑好了風起的方向送過來的，清清楚楚，落在她耳畔。
柳禾晏抬起頭。
銀杏葉正從枝頭辭別，一片接一片，打著旋兒地往下落，像一場慢了半拍的雪。
柳瑾舟就站在那棵最老的銀杏樹下，今日他穿了一身月白長衫，腰間一根青玉帶，系得齊整。
秋陽碎碎地漏過樹冠，曬在他肩上，將那清雋的輪廓鍍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他手裡握著一卷東西，不像是賬簿。
禾晏怔了一瞬，旋即笑了：“你怎的在這兒？呂大哥不是說……要我來瞧秋收的章程麼？”
柳瑾舟沒有答，只是朝她走近兩步，停下。
銀杏葉落在他的肩頭，他也未拂，目光便那樣靜靜落在她面上。
“章程在後院，呂大哥候著呢。我先同你說幾句話，好不好？”
禾晏心口微微一提，嘴上卻嗔道：“你堂堂從五品的新科狀元，不去批公文，倒跑來做莊子的賬房先生，也不怕御史臺參你一本。”
柳瑾舟彎了彎唇：“御史臺管天管地，管不著我今日想見你。”
這話說得平常，卻教禾晏耳根悄悄燙了一下。她別開眼，假裝去看塘裡的殘荷。
他卻忽然整了整衣襟，站得極正。
“阿禾。”
禾晏被他這鄭重的語氣驚了一下，回過頭來，便見他從袖中取出那捲東西。
是一軸泛著淡淡竹香的素箋，用一根青繩繫著，繩尾墜了一粒小小的白玉珠。
柳瑾舟緩緩展開那捲素箋，是一幅畫。
畫上的人，是她。
墨色清潤，筆意柔和，畫中的柳禾晏坐在桂花樹下，微微側首，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鬢邊簪了一枝桂花，衣袂被風拂起一角，整個人像被秋光釀過一般，溫溫軟軟地停在紙上。
畫的左上方，題著兩行小楷，筆鋒清雋，字字分明：
“春風十里揚州路，捲上珠簾總不如。”
禾晏怔住了。
她認出那是杜牧的詩句，可落在她眼前的這幅畫上，竟像是專程為她而寫的。
她張了張口，聲音有些發澀：“你……你什麼時候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