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禾晏看著眼前人的一臉鄭重，心裡忽然浮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兩人尚且是孩童時相依相伴的光景，到如今心意昭然、彼此相偎的此刻，這一路走來，說實話，她始終有些不太習慣。
大約是因為寄居在這具身體裡的靈魂，已經比他走過的年歲要多上許多，她總覺得自己像是揣著一本翻舊了的書，而他還是一頁嶄新的紙，怎麼想都有一種“痴長几歲”的佔便宜之感。
可偏偏，他從表明心意到如今，甚至比那更早的時候，便像溫水煮蛙一般，不聲不響地把她的心一點一點攏了過去。
而今日，知曉他將那個秘密藏在心底這麼多年，從來不曾試探，不曾追問，不曾用異於常人的身份來打量她分毫，她忽然覺得，自己該好好想一想了。
想他對自己的這份鄭重，究竟有多重，想自己對他的情意，究竟是習慣，還是早已在那些不言不語的年月裡，生根長成了一棵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樹。
柳瑾舟忽然有些緊張。
因為柳禾晏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那雙眼睛裡沒有驚惶，卻也沒有他熟悉的那些柔軟笑意。
但她的指尖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掌心裡，她也沒有掙開。
是不是自己……戳穿這個秘密，嚇到她了？
他越想越心慌，開口想要再解釋，卻聽見眼前人忽然說了句，“我說什麼都可以嗎？”
柳瑾舟一愣，下意識地握緊了她的手：“自然，你說。”
片刻的安靜之後，柳禾晏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開了口：“在我的時代，男女成婚，要有婚戒。是一枚小小的圓環，套在無名指上，象徵一生一世，只此一人。”
“這是我的規矩。你若當真要娶我，這輩子，便不能再娶旁人。哪怕為了一樁朝堂上的權衡、一句所謂為了社稷的話，都不行。我心眼小，分不得一粒沙子。”
“二郎。”
“若有朝一日你做不到了，我便走。走得遠遠的，回到我來的地方，讓你永遠都尋不到我。”
柳瑾舟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一瞬便握緊了她的手，將她整個人帶入了懷中，像怕晚了一息，她當真會原地消失一般。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上，聲音都有些發顫。
“阿禾，我知道你心裡一直覺得我年紀小，定不住性。可我要告訴你，這輩子，我唯你不可。”
“若我有朝一日負了你，不必你走，你親手殺了我，我絕無半句怨言。”
柳禾晏拍了他一下，“瞎說什麼呢。”
柳瑾舟不語，只是一味的將人抱得越來越緊。
柳禾晏在他懷裡悶了半晌，終於出聲，“好了好了，送一送，你勒的我快喘不過氣了。”
柳瑾舟這才像是驚醒過來，趕緊鬆了鬆手臂，卻仍不肯徹底放開她，只是退開半寸的距離，垂眸看著她，眼底還帶著一點沒來得及收好的緊張。
柳禾晏被他這副模樣瞧得心頭一軟，卻偏要板起臉來：“你方才說什麼呢，親手殺了你，你當我是殺手麼？”
柳瑾舟被她一噎，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辯解，她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你若是真負了我，我哪兒捨得殺你。”她別開目光，聲音低了幾分，“我會走得遠遠的，讓你餘生每一日都想著我，想著你弄丟了一個什麼樣的人，那才是對你最大的懲罰。”
柳瑾舟聽著她這番話，愣了一瞬，隨即低下頭去：“……你這句話，比讓我死了還難受。”
禾晏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所以，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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