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瑾舟輕笑一聲，“陛下，後日親自來看便是了。”
蕭衍無奈，他覺得自己大約是變了。從前在冷宮那幾年，四面高牆、一扇窄窗，日子像被凍住了似的，年復一年地熬過來，他從不覺得等一日有什麼難捱的。
可如今，不過是一場歸瀾院裡的儀式，竟然讓他等的抓心撓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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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傍晚，歸瀾院燈火通明。
天還沒有徹底暗下來，院中卻已早早亮起了數十盞燈籠。
那些燈籠並非宮中規制統一的樣式，而是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有蓮花狀的，有圓月狀的，有兔子狀的，甚至還有一盞用麥秸編成的麥穗燈籠，穗粒飽滿，被燭火映得金黃透亮。
院牆的四面都繫了紅綢，打成一枚枚碩大的同心結，在晚風裡微微晃動。院角的桂樹新掛了細碎的銀鈴，風一過便叮叮噹噹地響。
秋茗挽著袖子，正踮著腳往廊柱上掛最後一串燈，嘴裡指揮著韋登把一張長案擺在院子中央：“再往左挪一寸，對，就是那兒，別碰著那棵薄荷！”
韋登任她調遣，老老實實地搬著案几來回挪動，腰間還彆著一卷彩紙，是方才裁窗花剩下的。
呂安蹲在牆角，正把最後一簇紅綢紮成花球，王掌櫃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嘴裡唸叨著，“還差什麼……還差什麼……”。
陳崇山嘴上說著不急，背地裡卻翻出了壓箱底的那壇三十年的桂花釀，又從藥櫃裡挑了幾味清潤的藥材泡進去，然後又跟著一起在院裡忙活搭架子。
賀巖和劉奶奶在灶間忙了一下午，賀巖更是傾了半座清風樓的心血，試了七八種點心和冷盤的搭配，連擺盤的花樣都畫了圖紙，甜香從廚房門口一路溢滿了整個院子。
至於最重要的物品之一，花束，呂安和秋茗帶著莊子裡幾個手腳麻利的媳婦，在天不亮時便去山腳下那片野地裡採的最新鮮的。
杏花、海棠、早開的木槿，還有一大捧不知名的紫色小野花，被她們按照柳瑾舟畫好的樣子，紮成了一束又一束，養在清水缸裡，等著派上用場。
歸瀾院裡面一片熱鬧，唯獨不見女主角。
蕭衍來的時候，燈籠剛全部點亮。他在院門口站了片刻，看著滿院的燈火與紅綢，目光從那些兔子燈、麥穗燈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角落裡一個正蹲在地上往花籃裡插花的身影上，柳瑾舟背對著他，一身月白衣衫，正低頭把一枝一枝的杏花與海棠往竹編的花籃裡插。
蕭衍打量了好一會，終於忍不住走過去，在他身後站定，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種真切的困惑：“瑾舟，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柳瑾舟沒有回頭，只將一枝斜出的海棠輕輕轉了轉方向：“從接到聖旨那天晚上，就開始畫圖紙了。燈籠樣式是找呂安問的，他知道哪家鋪子手藝好。紅綢是託秋茗去買的，銀鈴是韋兄幫我掛的……師父，奶奶，賀大哥，很多人都在幫我。”
他說著，終於直起身來，把花籃端端正正地擺好，轉身看向蕭衍，“師兄覺得，還缺什麼？”
蕭衍望著他，半晌沒接話。他看了看這院中的花團錦簇，再看看眼前這個人，白天在御書房議政議到宮門落鎖，夜裡回來還能把一場儀式佈置到這般細緻。
他忍了忍，終於還是沒忍住：“柳瑾舟，你一天是不是有二十個時辰？”
柳瑾舟彎了彎嘴角，沒有答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錦盒。盒蓋開啟時，燭光落在裡面，映出一枚金燦燦的圓環。
那環身打磨得極薄極潤，不是尋常金飾店裡見到的那些千篇一律的模樣，戒面微微收窄，嵌著一道細如絲線的纏枝紋，紋路沿著圓環繞了一圈，在戒身內側輕輕收住。
柳瑾舟低頭看了一眼那枚戒指，眼中滿是期待，“師兄，這個戒指，我畫了十二遍圖樣，去金鋪磨了三趟，才做成這個樣子。”
他說著，抬起頭來看向蕭衍，眼底映著跳動的燈花：“你說……阿禾會不會喜歡？”
蕭衍看著那枚戒指，嘆了口氣，退後一步，拍了拍柳瑾舟的肩：“去吧，你讓朕拖著的人，也快到了。”
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今日的女主角，正要閃亮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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