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蕭衍話頭一轉，笑道，“不過，可是聽說，上次清風樓的火鍋可是香的很，韋統領，你說是不是？”
“上次怎麼回事？”沈雲卿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閃而過的八卦氣息，眼睛一亮，往韋登那邊探了探身子，“韋統領，你這臉怎麼紅了？秋茗姑娘，你頭上這簪子新買的？怪好看的。”
“沈公子。”韋登放下筷子，面無表情地望向他，“聽聞您和沈老爺近來在城西盤了三間鋪子，打算做綢緞生意，禁軍日前恰好閒著，不如多去你們那轉轉……”
“吃菜吃菜！”沈雲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韋登碗裡，滿臉堆笑，“韋統領辛苦，多吃點。”
眾人鬨笑起來。劉奶奶笑得直拍桌子，吳爺爺在一旁慢悠悠地剝著花生，不緊不慢地感慨了一句：“小沈啊，你這張嘴，也就韋統領能治住你。”
“吳爺爺，您這胳膊肘怎麼往外拐呢。我這好端端的店鋪，禁軍總去，還不得把人都嚇跑了。”沈雲卿苦著臉，轉頭去向柳禾晏求援，“禾晏，你給評評理……”
柳禾晏靠在柳瑾舟身旁，唇角微勾，“沈大哥，你惹誰不好，偏要去惹韋統領。再說了，”她偏過頭，朝秋茗眨了眨眼，“秋茗的簪子是好看，你誇得沒錯，只是不該你來誇。”
秋茗的臉騰地紅了個透，連筷子都不知該往哪兒放了。
“公主！您若是再這般打趣，明日我可不幫您跑莊子了……”
柳禾晏才不信她的“威脅”，靠在柳瑾舟身側，笑得眉眼彎彎，整個人往他懷裡縮了縮，語氣裡滿是篤定的得意：“你才捨不得。”
韋登倒是面色如常，只是在桌下悄悄握了握秋茗的手，那動作極快，快到除了他自己和秋茗，大約只有同樣在桌下握著柳禾晏手的柳瑾舟才察覺到了。
對面陳崇山抱著知遙，劉奶奶正拿小勺舀了雞湯往知遙嘴邊試探著喂，小傢伙吧唧了兩下嘴，也不知嚐出了什麼滋味，小眉頭微微一皺，惹得滿桌人又是一陣笑。
望著眼前這一片熱鬧，陳崇山眼底的褶皺裡盛滿了笑意。他低頭看了看懷裡正睜著烏溜溜眼睛四處張望的小傢伙，忽然輕聲道：“丫頭，你瞧瞧，這一桌子人，都是為你和你娘牽腸掛肚過的。你長大了可得好好孝敬他們。尤其是你爹。”
他抬眼望了柳瑾舟一眼，“你爹不容易。”
柳瑾舟似有所感，也抬眼望向了他的方向，兩人相視一笑，卻沒有言語。
柳禾晏忽然輕輕握了握柳瑾舟的手，在桌下與他十指相扣了一瞬，然後鬆開，撐著桌沿站起身來。
柳瑾舟下意識地伸手去扶，被她含笑搖頭止住了。她從桌上端起面前那隻瓷杯，裡頭盛的不是酒，是劉奶奶特意為她熬了一下午的紅棗茶。
“藉著今天這個機會，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此番我遭了一場大難，若非在座諸位傾力相助，我和知遙怕是沒有福分坐在今日這頓飯前。這份情，禾晏記在心裡，一輩子不敢忘。”
蕭衍率先站起身，舉杯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眾人齊齊起身舉杯，杯盞相碰的清脆聲響成一片，沈雲卿舉著杯子眼眶卻有些泛紅，嘴裡卻還嘟囔著，“說好的溫馨家宴怎麼突然這麼正經”，自己卻也仰頭將酒一口悶了。
吳爺爺放下手中的花生，端起酒杯，朝陳崇山舉了舉：“老東西，下回打仗可別那麼玩命了，害得我們在家裡替你擔驚受怕。我可不管你，到時候讓你的三個徒弟直接帶人去把你薅回來！”
“你自己呢？受降的時候跟人家掰手腕，掰贏就掰贏了，還非要挑釁，萬一把人惹急了，當場翻臉怎麼辦？這麼大年紀了還這般不沉穩！”陳崇山毫不客氣地回敬。
劉奶奶在一旁打“圓場”：“好了好了，兩個老哥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了，吵起架來還跟當年在莊子裡一個樣。來，老哥，把小知遙給我抱一會兒，你安安穩穩吃兩口菜。”
陳崇山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知遙，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依依不捨地將襁褓遞了過去。小傢伙一離了他的臂彎，竟哼唧了兩聲，小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把。劉奶奶接過孩子，輕輕拍著襁褓，嘴裡哼了兩聲不知名的小調，知遙才又安靜下來。
柳瑾舟趁這空當往陳崇山碗裡夾了好幾塊排骨，又替吳爺爺斟滿了酒，然後才坐回去，繼續替柳禾晏挑魚刺。柳禾晏偏頭望著他專注的側臉，輕聲說了句：“別光顧我，你自己也吃。”
窗外春寒料峭，屋內燈火可親。
大抵便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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