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了一息,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轉身面向那還跪在地上的兩道身影。
“顧家沈姨娘,三番五次刁難嫡女,我會讓顧延昭寫一封休書。至於李家,若是再糾纏顧見微,朕不介意讓這休書,再多一封。”
沈姨娘聽到“休書”二字時,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歪在了地上,手撐著磚面,整個人微微發著抖。
完了,徹底完了。
她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在打轉,打了這麼多年算盤、受了這麼多年委屈、熬了這麼多年才爬到如今的位置,就這麼被一句話,連根拔了。
蕭衍沒有再看她們,也沒有再回頭去看櫃檯後面那道尚未抬起頭的身影。
蕭衍沒有再看她一眼,也沒有再回頭去看櫃檯後面那道尚未抬起頭的身影。他轉身,衣襬拂過門檻,不緊不慢地穿過了那些依舊跪伏著的人群,推開鋪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攏的一瞬,他才慢慢的,嘆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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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齋裡,本就有說書先生和一眾聽客,這樣的事,又是自己親眼所見,這般熱鬧,自然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過去。
不過半日,皇上心悅顧家女的訊息就傳開了。
眾人紛紛揣測,入宮的聖旨想必不日便會降下。
可一連幾日,知微齋照常開門迎客,茶香如舊,說書聲依舊,唯獨那位女掌櫃再沒有在櫃檯後面露過面。
因為此事的女主角,早在那日傍晚便被柳禾晏接去了歸瀾院。
訊息傳進晏和瑾明時,柳禾晏手裡的算盤珠子剛撥到一半,聽完便擱下了:“師兄這一道旨意下去,沈姨娘是休了,可她膝下那兩個女兒還在顧府裡住著。姨娘被休,做女兒的能不恨見微?那府裡如今怕是個火坑。”
她說著,轉頭看了一眼正靠在門邊剝核桃的柳瑾舟,“得把人接過來住幾日。”
柳瑾舟把剝好的核桃仁放進她手心裡:“歸瀾院成親時擴建了一回,東廂那幾間客房空著也是空著。你去接,我來收拾屋子。”
顧見微就這麼“渾渾噩噩”的被拉來小住。
住進來的頭一晚,坐在窗邊,望著院子裡那棵被燈籠照亮的桂樹,手心擱在窗臺上,微涼的觸感從指尖滲進來,卻沒能把她的思緒落定。
畢竟有些事,哪怕躲了出來,也終究是要自己理清楚的。
忽然,窗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端著茶盤叩了叩門扉,帶著笑意:“知微齋的女掌櫃,要不要出來喝一杯,今夜有桂花新釀。”
顧見微聽出是柳禾晏的聲音,原本微微蹙著的眉鬆了幾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她站起身走到門邊,伸手推開了門。廊下的燈籠把暖黃色的光鋪在青磚地上,柳禾晏站在門口,一手端著一隻小泥爐,爐上煨著一隻陶壺,另一手拎著一碟花生和一盞空杯,全然沒有公主的架子。
顧見微微微欠身:“見過安和公主。”
柳禾晏擺擺手,徑自把泥爐擱在廊下的矮几上,頭也不抬地道:“咱們年紀相仿,就別端那些虛禮了。叫我禾晏就好。”她說著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沾的爐灰,朝顧見微眨了眨眼,“怎麼樣,現在有空沒?喝兩杯,說說話?”
顧見微望著她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忽然覺得心底那堆纏成一團的線頭,像是被人輕輕抽出了一根。她正滿腔的話不知從何說起……
只是……
柳禾晏卻像是看穿了她的顧慮,先一步把話接了過去:“放心,今夜沒有安和公主,也沒有皇上的師妹,我只是晏和瑾明的老闆娘,同你一樣。
她抬起眼,笑意溫和,“聊什麼,都只限於咱們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