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繞過屏風，將她輕輕放在床沿上，蹲下身把她腳上那雙沾了些許酒漬的繡鞋脫下來，擱在腳踏邊上，然後幫她褪去外衫，塞進了被子當中。
柳禾晏被他擺弄著，像是被翻了個面的小獸，也不反抗，只是在被角掖到她下巴底下的時候，她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二郎，你說……她會不會真的讓師兄在門口等她？”
柳瑾舟被她拽著，順勢在床沿坐下來，側過身替她捋了捋額前那幾縷被夜風吹亂的碎髮：“會不會我不知道。不過師兄若是站在知微齋門口等她開門，那畫面倒是挺有意思的。”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大約春竹堂那群孩子又會編出新段子來。”
柳禾晏被他逗得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輕，從唇角溢位來，又慢慢收了回去。她把臉往他手心裡蹭了蹭，像是藉著他的溫度來安神，聲音越來越小：“那她要是不這樣做呢……”
柳瑾舟低頭看著她，看她那雙醉意朦朧的眼睛已經快要合上了，他用指腹輕輕拂過她微燙的臉頰：“不這般也無妨。師兄要是真有那份心，等一等又算什麼。”
“他當年在冷宮裡都能等那麼多年，如今站在知微齋門口等的時間，大概是等得起的。”
柳禾晏沒有再答話。她的呼吸已經漸漸變得均勻綿長，攥著他袖口的指尖也慢慢鬆開了，落回被面上，柳瑾舟坐了片刻，聽著她平緩的呼吸，才輕輕起身褪了外衫，掛上衣桁，然後小心地側身躺進她身側。
他伸手將人攏進懷裡，讓她的後腦正好靠進自己肩窩，又把被沿攏了攏，確定夜風鑽不進縫隙，才低頭在她唇畔落下一吻。
自家小娘子為了師兄的事，如此費心費神，若是沒有個進展，當真是說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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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從窗紙透進來時，柳禾晏是被一陣翻湧的噁心硬生生從睡夢裡拽出來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喝多了酒的緣故，胸口悶得慌，胃裡翻江倒海，那股子難受混著宿醉後的鈍痛，從太陽穴一路延伸到四肢百骸。
她閉著眼沒動，抬手撐住額角，指尖按在眉骨上用力壓了兩下，等那股翻湧勁兒過去。
可沒等它過去，柳瑾舟已經醒了。他睜開眼看見她蒼白的面色和她按在眉骨上微微發顫的指節，幾乎是瞬間便坐了起來。
“阿禾？哪兒不舒服？”
柳禾晏擺了擺手，剛要回答，又是一陣乾嘔。
柳瑾舟趕緊披了外衫往外走，隔了一會兒端著一隻青瓷碟回來，碟沿擱著幾粒漬得透亮的梅子。
“先含一顆，壓一壓。”
柳禾晏撐起身子，就著他的手含了一顆，舌尖剛觸及那股酸津，還沒來得及嚥下去，胃裡忽然猛地一陣痙攣，一股熱流從胃底翻湧而上，直衝喉頭。她猛地掀開被子，伏在床沿吐了出來。
柳瑾舟整個人僵了，他從未見她這樣過。他放下碟子蹲在她身側，一隻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把散落在她臉頰邊的碎髮攏到耳後，聲音裡是藏不住的心慌，“我去叫師父來。”
他衝出去的時候，腳踩在門檻上絆了一下，踉蹌了半步才穩住身形，掌風掀動了門簾。
陳崇山來得很快，身後還跟著聽了訊息匆忙趕過來的劉奶奶和顧見微，眾人進來時，柳禾晏已經漱了口，靠在床頭，面色仍有些蒼白。陳崇山也不多話，坐在床沿，手指搭上她的腕脈，閉著眼靜靜地診了一會兒。
但……他的指尖在脈位上停的時間比往常久了些，眉毛也不自覺的蹙起。
柳瑾舟心中的弦瞬間繃緊，生怕聽見什麼不好的訊息，“怎麼了？師父？嚴重嗎？”
陳崇山沒有答話，只是鬆開手，往椅背上靠了靠，看了一眼柳禾晏。
柳禾晏被他那道目光看得心裡微微一沉，也不等師父開口，自己將手搭上了另一隻手腕的脈位。
纖細的指腹輕輕按下去，指尖沿著脈位緩緩移了半寸，忽然，她的動作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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