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說什麼？
顧見微被他這樣直直地望著，耳根微微發燙，“當然，若是陛下公務繁忙，便不必了。”
“不忙。”
他應得極快，像是怕那句話說慢了，她便會收回似的。他自己也覺察到了那份急切，頓了頓，才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壓回平日的低穩。
“走吧。”
風再度吹來的時候，這回沒散，拂過兩人的衣襬，又在他們身後輕輕合攏。
後面的江公公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他望著那兩道並肩朝巷口走去的背影，慢條斯理地朝身後的人吩咐了一句：“還不快跟上。”
他說著，將手裡那隻沉甸甸的錦盒朝一旁的韋登遞了過去，“皇上的賀禮，勞煩韋大人替老奴送進去罷。”他說完又眯著眼望了望那兩人快要拐過巷口的身影，低聲嘟囔了一句，“咱家就不進去添亂了。”
於是，方才浩浩蕩蕩要進歸瀾院的一行人，轉眼便只剩了韋登一人立在門口。他手裡託著那隻錦盒，隔著門縫聽見院子裡傳來細碎的說笑聲，又看了看巷口那兩道已經快要拐過彎的背影，嘆了口氣，抬手叩了叩門環。
歸瀾院內，秋茗正坐在廊下給柳禾晏剝葡萄，柳禾晏靠在躺椅裡，懷裡搭著一條薄毯，一邊含著一顆葡萄一邊聽柳瑾舟說話。兩人剛剛才把善堂、藥鋪和莊子最近需要處理的事情對了一下，現在，正在說“蜜月”需要延期的事情。
自成親以來，兩人原定好要回那座孤山去走一趟，祭拜她曾經在那段荒年裡活過來的舊地，也算是給那段日子一個了結。
可事趕事地拖著，先是師兄夜闖顧府，又是幫著見微開張，到後來好不容易穩定下來，又來了這樣的惡一個風波。
柳禾晏說總要看著她那邊有了些眉目才走得安心，否則兩人一走了之，見微和師兄那性子怕是什麼話都往心裡藏，更不會主動去問。
那兩人的關係，可謂是有了新的退展了。
結果顧家那邊還沒徹底落定，她這邊倒先有了身孕。
那座孤山山路崎嶇，顛簸起來別說什麼故地重遊，怕是一道坎就能讓她動胎氣。
柳瑾舟想了許久，最終還是把那張已經畫好的路線圖收進了抽屜裡，轉頭同她商量：“等生產過後再去吧。”
柳禾晏含著一顆葡萄，腮幫子微微鼓著，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行吧，反正山又不會跑。”
她說得隨意，可嚥下去之後頓了頓，眼珠轉了轉，又補了一句，“但是……”
“但是什麼？”柳瑾舟怕她會有些失望，腦子裡已經開始在想，如何去哄她開心。
結果……
“照你們這麼餵我，我怕是到那時候連路都走不動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平坦的小腹，又看了一眼秋茗手裡那碟已經被剝得乾乾淨淨的葡萄，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的惆悵，“到時候還能爬得上山嗎？”
“噗嗤。”
秋茗實在沒忍住，偏過頭去笑了一聲，她忍了忍，嘴角卻還是翹著，低頭假裝認真剝葡萄皮，柳瑾舟彎了一下嘴角，“不會，若是阿禾覺得累，到時候我揹你上去可好？”
秋茗默默地把碟子往遠處推了推，心想自己大約不該坐在這裡。
廊下的日光正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成三道長長短短的線。秋茗正想著要不要找個理由起身離開，門口的小廝便進來了，躬身通傳：“大人、夫人，韋將軍來了，說是替陛下送賀禮來。”
秋茗手裡的葡萄皮差點沒捏穩，她微微抬起眼，目光不自覺地往院門的方向偏了一偏，那一點細微的弧度，被柳禾晏和柳瑾舟同時收進了眼底。
“那請他進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