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登進來後,躬身行禮:“臣見過公主,見過柳大人。”
柳禾晏揮揮手,笑道:“韋大哥不必多禮。秋茗,快給韋大哥看座。”秋茗應了一聲,耳根微紅地搬了把凳子過來,擱在廊下靠邊的位置。韋登看了一眼她低垂的眉眼,也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目光,低聲應了一句:“多謝秋茗姑娘。”
柳禾晏將這一幕收進眼底,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她發現,自己近來大約是閒得緊了,看什麼都覺著有意思。柳瑾舟瞧她那副模樣,也不點破,只跟著一道看起戲來。
他倒覺得,讓自家娘子操心操心旁人的事,總比悶在屋裡胡思亂想要好。況且眼前這一對,明眼人都看得出是郎有情妾有意,就是悶悶的不戳破窗戶紙,若是能借著她這份閒心撮合成了,也算一樁好事。
柳禾晏剝了一顆葡萄送進嘴裡,閒閒地開口:“韋大哥,今日怎麼只你一個人來?師兄呢?”
“回公主的話,皇上他陪顧姑娘去知微齋了,託臣將賀禮送達。”
柳禾晏“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臉上那笑意卻藏都藏不住:“師兄還真是偏心,見著佳人便把師妹丟在腦後了。”
她這話聽著像抱怨,可那眉眼彎彎的模樣,任誰看了都知道她心裡是樂見其成的。
韋登也不接話,只將那隻錦盒遞給旁邊的小廝,道:“這是皇上從私庫中翻出來的,前丞相府上的千年人參,正好給公主補身子,還請公主笑納。”
柳禾晏看了一眼那隻盒子,笑意更深了些:“看在這個的份上,我且原諒師兄這一回。”
她說著,目光在韋登和秋茗之間掠過一回,“韋大哥,許久沒一處說話了。若是公務不忙的話,坐下來陪我聊幾句?”
韋登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秋茗,她正垂著眼替柳禾晏續茶,壺嘴的白氣嫋嫋地騰起來,把她的側臉籠得朦朦朧朧的。他收回目光,拱了拱手:“臣,遵命。”
他今日請旨跟著出來送賀禮,本就是想順道看一眼秋茗,自她調回歸瀾院,兩人已有好幾日不曾見著,卻不想陰差陽錯,進了歸瀾院的只剩了他一個。
柳禾晏漫不經心地開口:“韋大哥,近來宮內外可還安穩?你們這個差事,總歸是有些危險的。前幾日,我聽說你們巡街時碰見了惡霸,最後動了武才制服的,可有受傷?”
她這話問得輕巧,卻像一粒石子投入靜水。她心裡清楚,心疼是最快能讓人認清心意的方式。況且,秋茗大約還不知情,畢竟這訊息,還是春竹堂那邊來的。
其實最開始,她對春竹堂那群孩子另作他用是有些猶豫的。讓一群本該在義學裡讀書寫字的半大孩子,去學著認人、聽風、傳話,怎麼看都有些不妥。
所以最開始發現這樣的事後,她也曾私下問過瑾舟:“這樣合適嗎?”
瑾舟只是語氣如常的回了一句,“阿禾,這是他們自己願意的。我給了兩條路,他們選了這一條。”
她後來去看了幾回,發現那些孩子跟在瑾舟和韋登身後跑進跑出,眼裡不僅有光,腳步也比從前更穩當了。他們不再只是等著被人接住的孤兒,而是一群知道自己能替旁人遮一遮風的少年。
倒……也是件好事。她便沒有再問了。
柳禾晏收回思緒,抬眼看向韋登,餘光輕輕往秋茗的方向一落。果然還沒等韋登回答,身側那道一直安靜垂立的身影卻已經先一步動了。秋茗的目光不知何時已落在了韋登身上,聲音沒來得及壓住便出了口:“你受傷了?怎麼沒和我說?”
話一齣口,她自己先怔了一瞬。她從小便知規矩,主子問話時,旁的人不可擅自開口,更不可搶話、替話。可方才那一瞬,看見韋登低頭察看手腕的動作,那些從小到大刻進骨子裡的規矩便全被心口那一跳推到了後頭。
柳禾晏將這一幕收進眼底,差一點沒忍住笑出聲來。她低頭假裝去拿碟子裡那顆葡萄,以掩飾自己嘴角那道快要壓不住的弧度。
韋登被秋茗那句問話打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張了張口,還是輕聲道,“小事罷了。幾個地痞鬧事,弟兄們出手制服了,不值一提。”
柳瑾舟慢悠悠地接過話頭:“不值一提?那我怎麼聽說,有人手腕都腫了,還強撐著說不礙事?”
韋登本想繼續堅持不礙事,可話到嘴邊時,對上秋茗那雙透著細碎急意的眼睛,那句輕描淡寫的託辭忽然怎麼都遞不出口了。他垂下眼,聲音低了些:“……手腕扭了一下,不嚴重,養幾日就好了。”
他說著,下意識地想把左手往袖口裡縮一縮,卻被秋茗的目光釘在了那裡。她的目光落在他那隻微微蜷起的左手上,手裡的茶盤終於放了下來,走到他面前蹲下,也不顧旁邊還有兩位看客,只抬眼望著他,“手伸出來。”
韋登猶豫了一下,在她那道目光下到底還是把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截被繃帶纏著的手腕。繃帶綁得利落,可仔細看時,邊緣已經有些鬆脫,底下的皮膚隱約可見一片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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