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已經被忽視的兩個主子：……
柳禾晏靠在椅背裡，目光黏在廊下那一蹲一坐的身影之間，嘴角那道弧度已經快要壓不住了，像一隻叼著線頭不肯鬆口的小貓，眼睛亮晶晶地追著那根線頭的方向，看得正起勁。
柳瑾舟坐在她身側，見她那副模樣，終於忍不住微微側過身來，用只有她能聽見的低聲在她耳邊落了一句：“娘子，笑容收一收，太明顯了。”
柳禾晏被他這麼一說，這才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發現確實翹得有些高，於是趕緊抿了抿唇。
柳瑾舟也不再說她，只拿過她空了的碟子，把自己手邊那碟沒動過的葡萄換到她面前，又替她續了半盞溫水。
廊下的日光軟軟地鋪著，秋茗已經蹲在韋登面前，正低著頭替他把鬆脫的繃帶邊角輕輕按回去。韋登垂眼看著她，沒有把手收回去，秋茗的髮尾被風撩起，輕輕掃過韋登的腕沿，他握著的那隻手便不自覺地微微僵了一瞬。
柳禾晏終於沒忍住，偏過頭去，把臉埋進柳瑾舟的袖口裡，肩膀一聳一聳的，笑得無聲卻劇烈。
柳瑾舟低頭看了她一眼，抬手替她把滑落到膝頭的薄毯重新搭好，“看戲就好好看戲，別笑岔了氣。”
柳禾晏從柳瑾舟袖口裡抬起臉來，話尾帶著藏不住的笑音：“二郎，你說咱們這院子的風水是不是特別好，進門的人都成雙成對的？”
柳瑾舟側過身，目光在她亮晶晶的眼底停了一瞬，“大約是今年院子裡的桂花開得久了，連人都跟著沾了些甜氣。”
那截繃帶重新系好，秋茗的手指在他腕沿停了一瞬，確認邊角服帖了才收回手。
她站起身來，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方才自己當著兩位主子的面蹲在客人面前做了些什麼，耳根那點紅意一路漫到了脖頸。
她連忙退後半步，垂首福身，聲音壓得低低的：“屬下失禮……還請公主、大人恕罪。”
韋登也跟著站起身，他也意識到自己方才那副模樣全被人看了去，耳根微熱，躬身補了一句：“臣一時忘形，失儀之處，還望公主與柳大人海涵。”
柳禾晏偷偷擦了擦方才笑出來的眼淚，“無妨。歸瀾院不興這套虛禮，方才，我什麼都沒看見。”
她說著偏過頭看了柳瑾舟一眼，“你看見了嗎？”柳瑾舟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葉，目光落在茶湯裡：“我一直在看茶，什麼也沒看見。”
這下，兩人的耳根紅的更厲害了。
“好了好了，正好你倆都在，二郎也在，我有個正事要同你們說。”
這話來得突然。秋茗剛站直的身子又微微繃了一下，韋登也下意識地斂了神色，柳瑾舟則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她之前沒有同他提起過，所以他也不知她要說什麼，便正襟危坐。
“阿禾，你說。”
“我這有孕在身，往後有些事情怕是走不開了。善堂那邊已經基本步入正軌，秋茗，之前一直讓你幫我盯著，往後還得繼續勞煩你。莊子和酒樓那邊我同呂安、賀巖都交代過了，應當不會出什麼大岔子。”
“不過我還另有一個想法，眼看就要入冬了，我想把之前咱們做的那個火炕，往各處再推一推。”
“其實這個念頭我早就有了，只是火炕這東西，看著簡單，做起來卻比外頭人以為的要精細得多。我在京城找過幾位工匠，試了幾回，做出來的都不如縣城那位周師傅的手藝。後來還是改了又改，才勉強給劉奶奶和師父的屋裡做出兩間像樣的。”
她收回目光，看向柳瑾舟：“所以我想著，不如開一間工匠教習坊，把周師傅他們請到京城來做師傅，專門教人盤火炕。往後每年入冬前教出一批人來，不光是京城，附近州縣也能跟著鋪開去。”
“如今大旱雖已過去，可一到冬日，風大雪冷，尋常百姓屋裡沒有熱源，最難熬的就是那幾個月。這火炕若能推開，不單是替人省柴火，也是替人留一口氣。”
“至於周師傅那邊，他想必也有顧慮，家業、地頭、走動不便之類。我想著，請他來京城長住，一應開銷咱們都給他安排妥當，若能把他家裡人也一道安頓過來，便更好了。畢竟他若來了，往後這教習坊便離不開他。”
“只不過，我本想著自己親自去請周師傅的，可如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再抬起頭時，目光已經落在了柳瑾舟臉上，“只能求二郎替我去跑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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