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蕭衍陪著顧見微回到知微齋的時候，正堂里人聲盈耳，比前幾日還要熱鬧幾分。窗邊散座都坐滿了人，連灶間門口都站著幾個等位的老客，說書先生醒木還沒落下去，底下已經有喝彩聲搶先響了起來。
她沒想到，前些日子那場風波非但沒有把客人嚇跑，反倒像一塊石子投入水面，有好奇的，有湊熱鬧的，也有揣著別的念頭來探風頭的，把這間小鋪子擠得比往常還滿。
顧見微沒有走正堂，只側身引著蕭衍繞進了後巷。
顧見微推開門，一個夥計正端著托盤從灶間出來，看見門邊的人影，先是一愣，待看清來者，手裡的托盤險些一晃，連忙彎下腰去，聲音壓低：“皇——”
蕭衍抬手，語氣平平地截斷：“別聲張。”
那夥計也是個機靈的，當即把話嚥了回去，只用力點了一下頭，端著托盤側身讓開了路。
顧見微側過身來，落在蕭衍身上：“陛下是先坐一坐，還是……”
自己其實……也拿不準該怎麼安排眼前這個人。
蕭衍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唇角，開口應了句，“朕既然來了，便坐一坐吧。”
他說著往鋪子二樓看了眼，“二樓那間房，還在嗎？”
顧見微笑著點了點頭：“在的，那間房一直沒動過。”
她說著側身讓開樓梯口，“陛下上去吧，我讓人送茶上來。”
她剛轉身要走，身後那道聲音便又響了，“顧姑娘。”
她回過身，看見蕭衍從懷中取出一隻錦盒，不大，暗紅色的錦面被日光一照，泛著柔潤的光澤。他託著那隻錦盒，朝她遞過來，“……這個送給你。”
顧見微望著那隻錦盒有些微愣，沒想到他會送東西給她。
她輕輕掀開了蓋子，裡面躺著一支玉簪，通體瑩潤，卻不是那種宮裡常見的白脂玉，而是微微泛著青的光澤。
最重要的是……簪尾刻著一行極細的小字，“見微知歸。”
因為見你，方知世間何為歸處。
蕭衍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垂眼握著簪子的模樣，指尖不自覺地捏了一下袖口，卻還是鼓足勇氣，緩緩出聲。
“見微，朕不知能否如此喚你，瑾舟與禾晏說，若是心儀一個人，便要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朕知道，自己的身份容易讓你顧慮。可朕是認真的。”
“朕不想讓你覺得，這只是心血來潮。”
“所以朕想……認認真真的追求你。若是你同意，朕再廣而告之，你看，可好？”
顧見微抬起頭來，追求這兩個字，從一個天子口中說出，實在有些違和。
可也就在那一瞬，她想起了柳禾晏在廊下酒盞邊說的那句，“你讓他追你唄”。那時她只當是玩笑話，如今這玩笑話卻變作一句認真的站在她面前的請求。
他看著他站在午後日光裡的模樣，忽然覺得他和初見時有些不一樣了。那時他還是端坐御前的天子，隔著滿殿的儀仗與奏章，讓人望而生畏。可如今他站在知微齋後巷半明半暗的光線裡，說話時指節微微蜷著，小心翼翼，像是怕哪句話說重了便會把她推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