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天子，他分明有一百種方法可以將她接入宮中，不必問她的意願，不必等她的答覆，可他選了最難也最慢的一種，站在她面前，把她當成一個可以說不的人。
他比起家人，更加尊重自己的想法。
她忽然開口，“那……若是我與陛下在一起，可還能做我的知微齋？”
蕭衍像是沒想到她會先問這個，微微怔了一下，隨即答道：“自然。你想做什麼，不必經過朕的同意。”
顧見微又問：“那我還能出宮，與禾晏一同開鋪子，說話或者四處走動嗎？”
“當然，即便是朕，也沒有禁錮你的權利。”
顧見微忽然彎了一下嘴角，“那……皇上能容臣女，先與陛下相處一段時日，再做決斷麼？”
蕭衍聞言，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那便是說……你允了朕，可以追你？”
顧見微被他這樣直白地追問，耳根微微發燙，卻沒有躲開。她垂下眼，點了下頭，“那便請陛下……好好追。”
她說完，也不等他回應，轉身推開了灶間的門，隔著那扇半掩的木門，她的聲音又傳出來一句，比方才輕了些，像是在對灶臺說話：“茶馬上就好，陛下坐一會兒罷。”
蕭衍唇角勾起，“好。”
之前總聽柳瑾舟在這裡和自己炫耀，聽得多了甚至有些想把他趕出養心殿。可此刻他站在這扇灶間門外，隔著門板聽見她彎腰拿茶罐時瓷器相碰的輕響、聽見她往壺中注水時細長而穩的水聲，忽然明白柳瑾舟當初說那話時嘴角壓不住的笑意究竟是什麼滋味。
當真是讓人……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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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蕭衍從知微齋出來時，日頭已經偏西了。晚風帶著巷口燒柴的煙氣，把一整日的暖意吹得薄了幾分。他親自將顧見微送回歸瀾院門口，正打算轉身回宮，卻被柳禾晏從廊下喊住了。
“師兄，留一步，我有件事想求你。”
蕭衍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折返迴廊下：“你說。”
“我想讓二郎回縣城一趟，親自去請周師傅來京城做工匠教習。所以想求師兄，把韋大哥借我一個月，成麼？”
蕭衍聽完，眉頭卻沒松，反而蹙得更深了些：“這個時候怎麼能讓瑾舟離開你？我另外派人去就是了。”
柳禾晏搖了搖頭：“這不是派不派人的事。周師傅是舊識，這樣傳承手藝的事，親自去請才顯得有誠意。若不是二郎怎麼都不讓我動，我恨不得自己回去一趟。”
“而且師兄你不知道，二郎小時候其實差點被周師傅收作徒弟。他那會兒盤炕砌灶的功夫，周師傅見了他直說可惜，說這孩子要是跟了他，往後是一把好匠人，由他去說這樣的事，最為妥當。”
旁邊的柳瑾舟始終沒吭聲，他確實不想走，但是，阿禾說的是，而且，工匠教習坊的事情並不容易做，她既然想做，那他想多幫她看顧一分。
“那也不能……”
蕭衍的話音未落，院門那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那我去。”
眾人回頭，陳崇山正邁過門檻，衣襬上還沾著路上帶回來的秋塵。他顯然是在門外聽了好一會兒才進來的，語氣平平的：“瑾舟留下照顧你，周師傅那邊，我去請。他那個人我認得，交情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