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瑾舟聽見陳崇山那句話，忽然出聲道，“師父，您去不得。”
陳崇山偏過頭來看他：“怎麼就去不得？”
柳瑾舟道，“您也知道，阿禾如今剛有身孕，胎象還沒徹底坐穩。您醫術最好，又最清楚她的底子，您若走了，我心裡不踏實。”
“再者，我這一趟打算快馬加鞭趕路，日夜兼程，來回至少大半個月，若是路上再耽擱些，怕是一個月都打不住。您的身子骨經不起這樣趕。”
“更何況您如今是當朝宰相，雖說您自個兒總不把那官位當回事，可朝堂上每日遞進來的摺子、各部等著您簽押的文書，都不是能擱著不理的。您若走了一個月，師兄那邊怕是要被那些奏章埋了。”
旁邊的蕭衍：……
這倒確實，自從陳崇山出任宰相，他每日在御書房裡翻閱的奏章確實薄了許多，那些從前需要他逐字推敲的部務文書，如今多半被陳崇山圈點批註過，遞到他案上時已經少了許多彎彎繞繞。
陳崇山聽他開口，擺了擺手，“無礙，這一個月，正好讓瑾舟去幫陛下，我老了，若不是朝中實在挑不出順手的人，我也不願意攬這攤子活。朝堂上那些人，見風使舵的多、勾心鬥角的也多，待著也不舒坦。”
他說著目光在柳瑾舟身上落了一瞬，“你入朝也有些日子了，該經手些實務了。趁著這一個月，先摸摸那些摺子的底。等你能接得住了，我也好把這擔子遞出去。”
“陛下覺得，老臣這安排可還妥當？”
蕭衍負手站在廊下，聞言笑了一下：“甚好。”
他和師父私下議過不止一回，柳瑾舟的才學與見識，若一直拘在翰林院那間屋子裡，到底是屈才了。如今藉著這一個月，先讓他沾一沾案牘的邊，往後也能走得更穩一些。
柳瑾舟站在一旁，聽著三言兩語之間，自己便被安排了一項意料之外的事。他原本以為這趟差事是跑腿請人，卻不想落到了自己肩上的，是另一副擔子。
他躬身，“臣遵旨。”
柳禾晏卻不自覺的勾起唇角，二郎不用離開京城，這倒是意外之喜。
自己也覺得這個念頭有些沒出息，但兩人新婚燕爾不說，自打有孕以來，她越發覺得自己黏人得不像話，恨不得他每日都在院子裡那棵桂樹底下坐著，讓她一抬眼就能看見。
若不是馬上入冬了，她擔心周遭百姓受寒，她還真不想讓他走。
蕭衍看著這院中一片和樂，忽然側過身，朝韋登的方向看了一眼：“韋登。”
“臣在。”
“哦對了，韋登。”
“臣在。”
“安和公主有孕，將軍不在京中，你帶一隊人馬，守在歸瀾院外頭，不得有失。”
柳禾晏抬眼看了蕭衍一眼，恰好撞上他朝她遞過來的、帶了幾分促狹的目光。
她登時便明白了，原來……師兄同自己一樣，也愛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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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蕭衍就在朝堂上宣旨，安和公主所呈民生意向，涉及火炕推廣與冬月防寒，著陳崇山親赴縣城考察落地；翰林院五品嘉議大夫柳瑾舟，暫兼協理朝務，協助陳崇山在離京期間處置日常奏章事宜。
旨意一齣，殿內安靜了一瞬，隨即像滾水落入油鍋，嗡地一聲炸開了。
“陛下……禮部一位老臣率先出列，拱手躬身，“臣斗膽直言。柳大人雖才學出眾，可如今不過是五品嘉議大夫，如何能擔此協理朝務之責？即便他是陳宰相的門生，也不該這般越級委任，恐怕不合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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