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瑾舟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過堂屋裡其餘幾張低垂的面孔：“其他人，可聽懂了？”
滿屋的人齊齊應了一聲：“聽懂了。”
柳瑾舟沒有再多留，站起身來，轉身走出了堂屋。
春竹堂這條訊息的線既然從內部漏了風，那管理的方式便不能只是補這一個口子。他需要再想一層，如何讓這根線重新收緊。
等他回到歸瀾院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他故意放輕了腳步，卻發現床上本該熟睡的人兒，正靠著床頭，手裡握著一卷書，燭火把她的側臉照得柔和而清晰。
柳瑾舟推門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轉身將門輕輕合攏。
“怎麼還沒睡？”
他脫下外衫，在炭盆邊把身上的寒意烘散了才走過去。
柳禾晏彎著眉眼，合上書卷擱在床頭：“在等你啊。誰讓你大半夜不聲不響地跑出去了。”
柳瑾舟上了床榻，伸手將她輕輕攏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了些：“對不起，阿禾，讓你擔心了。”
柳禾晏靠在他胸口，“你今日下朝回來，就不太對。是朝堂上的事，還是別的什麼？”
柳瑾舟沉默了一瞬，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你懷有身孕的事，訊息透出去了。”他頓了一下，“是春竹堂。”
柳禾晏身子微僵，“那你……怎麼處理的？”
柳瑾舟沒有隱瞞：“我罰了那個孩子。他雖不是故意，但這條路既然選了，就不能指望別人替他收拾走漏的風聲。好在你這沒有危險，否則，我定會將他逐出去。”
柳瑾舟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聲音放得低了些：“春竹堂那群孩子，傳話的功夫已經練出來了，可守口的功夫還沒跟上。”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繞著她一縷髮尾，“我在想，是不是該把訊息分成幾層。什麼層次的人能聽什麼層次的話，不能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事。”
柳禾晏從他懷裡微微抬起頭來，“你這個思路對。但我有一個法子，可以比分層更細一些。”
柳瑾舟低頭看她：“你說。”
她想了想，把思路理了理，才開口：“我在想，你可以把春竹堂的人分成幾個小組，每個組只負責一段固定的傳遞路線，互相之間不碰面、不交頭。甲組只負責歸瀾院到春竹堂這一段，乙組只負責春竹堂到城西，丙組只負責城西到城東。”
“這樣，任何一條訊息在傳遞的過程中，都會被切成幾段，每一段之間碰不到完整的資訊。就算中間有一兩個人嘴不嚴，洩露出去的也只是其中一截，拼不出全貌。”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你還可以在每個組裡安排一兩個心思細的、你信得過的大孩子，專門盯著這條線上的動靜，不定期換崗。這樣就算有人起了不該起的心思，也不會讓他一直待在同一個位置上，能把漏洞的範圍縮到最小。”
柳禾晏見他沒接話，又想了想，語氣放緩了些：“還有一事。那個孩子認了錯，也得了罰，但光罰不教，他往後還是會不知道怎麼分辨哪些話能說、哪些不能說。你若是有空，不妨給他一句明白話。”
柳瑾舟沉默了片刻，然後低低地笑了一聲：“你這一套，是你們那個世界的法子？”
柳禾晏閉著眼睛，嘴角彎了一下：“算是吧。我們那邊管這個叫‘隔離’和‘覆盤’。”
她沒有多做解釋，只把臉往他肩窩裡又埋了一分，“你要覺得能用，就試試；要覺得不合適，就當我沒說。”
“合適。”
不能再合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