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老臣面面相覷，禮部尚書率先出列，拱手道：“陛下，柳大夫年少，入朝不過一年，雖在黔南與農政上頗有建樹，然驟然擢升為宰相，恐難服眾，還請陛下三思。”
話音剛落，吏部侍郎也跟著附議，說宰相乃百官之首，理應由資歷深厚、德高望重者擔任，柳大夫雖才學過人，畢竟年輕，不妨先在各部歷練幾年再作考量。又有幾個大臣接連站出來，說的無非是同樣的意思，太年輕，太快了，不合規矩。
蕭衍坐在龍椅上，耐著性子聽完了所有人的反對意見，然後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諸位愛卿說得都有道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那片烏壓壓的朝冠，忽然話鋒一轉，“但朕覺得，柳愛卿挺好，就這麼定了。從今日起，柳瑾舟便是當朝宰相，實習一年，總領六部，佐朕治理天下。”
滿殿譁然變成了滿殿死寂。
方才還慷慨陳詞的幾個老臣張著嘴愣在原地，看看御座上的天子，又看看佇列前列那道年輕的身影，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就定了？就這麼隨意？天子啊，這可是宰相，不是選個翰林侍讀！
柳瑾舟也微微一怔。他原以為師兄至少要再問幾句，或讓他當場陳述一番治國方略，或讓幾個重臣與他辯駁幾輪，卻沒想到師兄就這麼輕飄飄地拍了板。
他抬起眼望向蕭衍，卻見蕭衍正靠回龍椅上，朝江公公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宣旨。
江公公趨步上前，展開那道早已擬好的聖旨，尖細而清亮的嗓音在殿中迴盪開來。
宣完旨後，蕭衍隨即站起身來，拂袖散朝，留給滿殿朝臣一個不容置喙的背影。
散朝的鐘聲在宮城中悠悠迴盪，大臣們魚貫退出大殿，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史上最年輕的宰相，就這麼出現了？
這從龍之功可當真是讓人猝不及防。
沈雲卿從後面快步追上來，在柳瑾舟肩上拍了一下，臉上掛著慣常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可那笑意裡卻藏著幾分真切的感慨與歡喜：“瑾舟，恭喜你啊。從今往後，我可得改口叫你柳相了。”
“誰能想到呢，當年咱倆在莊子裡一起唸書，你還是我的書童，如今你都是當朝宰相了，我也是出息了，竟然還用過宰相當書童。”
柳瑾舟彎起嘴角，朝他道了聲謝，“也要恭喜沈兄和沈伯父，有了永久皇商的名號，想必沈伯父的生意又能更上一層樓。”
“哈哈，多謝瑾舟。最近新出的那批布料，染出來的顏色比從前還正，等明日我再去給你們送些。禾晏不是喜歡淡青色嗎，我特意讓染坊多留了兩匹。”
“沈兄，可不必再送了，阿禾說，再送，歸瀾院都快變成布坊了。”
兩人笑著並肩穿過宮道，冬日的陽光從殿脊上斜斜鋪下來，將他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長一短，捱得很近。
沈雲卿走著走著，忽然偏過頭來，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對了，禾晏這幾日怎麼樣？我昨日去歸瀾院送布匹，瞧她臉色還是不太好。聽劉奶奶說，她這幾天吐得厲害，連粥都喝不了幾口。”
他說這話時眉頭微微擰著，那份關切是真心實意的，卻早已褪去了從前的酸澀，只剩下一個朋友最樸素的擔憂。
柳瑾舟眉頭緊蹙：“還是吐得厲害。師父開了幾副安胎的藥膳，喝下去倒是能緩解一些，可過不了多久又犯。昨日她忽然說想吃酸梅子，我跑了大半個京城才買到一罐，她吃了兩顆便又吐了。”
他說到這兒，眼底那份心疼與無措怎麼也藏不住，在兄弟面前便不自覺地流露出來，“我看著她難受，卻什麼也做不了。”
沈雲卿沉默了一瞬，伸手在柳瑾舟肩上重重拍了一下，“你也別太自責。我問過幾個過來人，都說頭幾個月孕吐厲害是常事，過了這陣子便好了。禾晏身子底子好，又有陳爺爺的藥膳調理著，不會有事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帶著幾分調侃，“倒是你，又要當宰相，又要當準爹爹，可別把自己累垮了。要是實在撐不住，就來找我喝酒，不過你現在是宰相了，我是不是得先遞帖子才能見你？”
柳瑾舟被他最後那句話逗得微微彎起嘴角，搖了搖頭：“沈兄可別打趣我了，你隨時來，不用遞帖子。”
沈雲卿便咧嘴笑了：“那替我帶句話給禾晏，讓她好好養著，我明日再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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