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禾晏與柳瑾舟並肩站在送行的人群最前列。柳禾晏今日裹了件厚實的斗篷，臉色仍有些蒼白，卻執意要來送行。
她走上前去，將一隻沉甸甸的包袱雙手遞給陳崇山，裡面是她這幾日趕製出來的藥丸與防疫方子，還有幾件新縫的厚棉袍。
她強忍著孕吐連日趕工，卻怎麼也不肯讓秋茗代勞，說師父在黔南便吃過防疫的虧，這次去的是北境，天寒地凍，更得備足了藥才安心。
陳崇山接過包袱，望著她那雙熬得微微泛紅的眼睛，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更溫和：“禾晏，師父不在的這些日子，你要好好養著身子。瑾舟若是忙起來顧不上你，便讓秋茗和劉奶奶過來陪你。你這孕吐厲害，為師開的藥膳要按時吃，別省著。”
“師父放心，您這一路一定得小心，別逞強。”
陳崇山頷首，又轉過身望向柳瑾舟，“瑾舟，禾晏交給你。朝中的事，你多聽陛下的，也多聽你遠山叔留下的那幾個老兄弟的。你如今雖已貴為宰相，但凡事不可獨斷專行，記住了嗎。”
柳瑾舟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師父放心。朝中諸事，瑾舟定不負所托。您與吳爺爺此去北境，務必保重。等您凱旋歸來，咱們在歸瀾院再吃一頓團圓飯。”
吳遠山在一旁望著這一幕，眼角也微微泛了紅，嘴上卻依舊是那副不服老的調子，擺擺手說，“不必掛念他們這兩把老骨頭，北境的風雪再大，也大不過當年。”
蕭衍站在點將臺前，望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他抬起頭，朝陳崇山與吳遠山鄭重地行了一個晚輩的拱手禮，千言萬語都在這無聲的一禮裡。
帥旗獵獵，大軍開拔。陳崇山與吳遠山翻身上馬，兩位白髮老將的身影很快便融入那片望不到盡頭的鐵灰色洪流之中。
柳禾晏扶著柳瑾舟的手，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帥旗，忽然彎起嘴角，輕輕地說了句：“師父和吳爺爺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柳瑾舟將她微涼的手攏進掌心裡，望著大軍離去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頭。
他們並肩站在初冬的晨光裡，那片即將被風雪覆蓋的北境，正等待著故人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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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後，北境捷報頻傳。
陳崇山與吳遠山用兵如神，連破敵軍數道防線，邊關百姓奔走相告，昔日的戰神回來了。每封捷報送抵京城，蕭衍都親自批覆，隨後將邸報抄送六部，讓滿朝文武都知道，這兩位白髮老將，正在用他們的方式替這片山河雪恥。
而這兩個月裡，柳瑾舟也跟隨蕭衍大刀闊斧地推行了一系列改革。
先從吏治入手，將黔南清查餘黨的經驗推廣至六部，設考核、定賞罰，裁撤了一批屍位素餐的冗官，又與阿禾一起，在農政上繼續深耕，將她口中那套“試工制”與“遞進薪例”引入各地官營作坊，讓善堂流民有了更多出路。
水利上則沿用他與阿禾在莊子裡積累的經驗，在幾個洪澇頻發的州縣修築堤壩、疏浚河道，春汛來時果然安然無恙。
與此同時，朝中內奸的查證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春竹堂經過幾次訓練與實戰，如今已初具情報機構的樣子，這些從善堂裡挑選出來的年輕人，打探訊息的手法看似散亂，實則各有章法：茶館裡的閒談、碼頭上的貨運單、官驛往來的信件，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耳目。
在春竹堂源源不斷遞送的訊息中，幾個暗中與北境通訊息的朝臣相繼落馬，證據確鑿，無人能辯。那些曾在黔南瘟疫中袖手旁觀的、曾在蕭恪叛亂時首鼠兩端的、曾在孫秉直被處斬後暗中聯絡餘黨的，被這陣雷厲風行的清查一個接一個地揪了出來。
一時間朝中風氣為之一肅，再無人敢存僥倖之心。
可也正是因為這場毫不留情的改革，柳瑾舟樹敵不少。那些被裁撤的冗官、被清查的餘黨、被擋了財路的舊勢力，明的暗的都恨上了這位少年宰相。
歸瀾院不得不佈下鐵桶般的防禦。韋登親自安排禁軍每日輪值巡查，從巷口到院門，從白晝到深夜，三班輪替，寸步不離。
院牆外還加設了暗哨，任何可疑面孔出現都會被立刻攔下盤查。
柳禾晏的月份越來越大，雖然不再孕吐，但不知怎的，肚子比尋常五六個月的肚子要大一些，行動已有些不便。她照常去善堂問診，只是身邊多了兩個禁軍護衛，秋茗更是寸步不離。
柳瑾舟每日從朝中回來，頭一件事便是握住她的手，輕聲問她今日可還好、藥膳有沒有按時吃。
柳禾晏便笑著一一回答，說挺好的，都按時吃了，又說見微今天又來陪她說話，兩人又琢磨了一下如何做春闈的特惠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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