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宰相大人，恭喜安和公主！是個小千金！”
穩婆抱著那小小的襁褓，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來。
柳瑾舟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終於浮起一抹笑意，他啞著嗓子讓穩婆把孩子抱近些，小心翼翼地將襁褓放在柳禾晏枕邊。
她側過頭，望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蒼白的唇邊彎起一抹虛弱的弧度。
有點醜，但，好可愛。
他俯身在她汗溼的鬢邊落下一個吻：“謝謝你，禾晏。辛苦了。”
話還沒說完，兩行淚便直直落了下來，砸在她枕邊的棉布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柳禾晏笑笑，想要抬手摸摸他的發頂，卻已經沒有力氣，“好了，哭什麼，這不是好好的嗎。”
他直起身，讓醫女將孩子抱去擦洗。秋茗端著熱水進來，準備給柳禾晏清理汙漬。
然而就在這時，穩婆忽然驚呼一聲：“不好了！產婦出血了！”
柳瑾舟猛地轉身，便看見柳禾晏身下的褥子正被一大片刺目的鮮紅迅速洇透。那血湧得又急又猛，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連嘴唇都褪盡了血色。
“阿禾！”他撲回床邊，一把抓起堆在床尾的乾淨布巾去堵那湧出的血。白布按上去不到片刻便被染透，他又換一塊，再換一塊，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那溼漉漉的布料。
可那血還是往外湧，像是怎麼都堵不住。
他腦中嗡的一聲炸開，穩婆的哭腔、秋茗跑出去喊太醫的腳步聲、劉奶奶在門口唸菩薩的聲音，他全都聽不見了。
他只能聽見自己胸腔裡的心跳又急又亂，像要把整顆心都從喉嚨裡撞出來。
太醫院留守在歸瀾院的幾個醫官連滾帶爬地跪在門外，七嘴八舌地報著止血的方子，有人喊參湯，有人喊艾灸，可柳瑾舟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跪在床邊，握著那塊被血浸透的布巾，渾身都在發抖。他讀遍史書與水利策論，唯獨在她最需要的時候，這些引以為傲的學識都變成了此刻最無用的東西。
他無比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跟著師父學醫，否則自己如今也不會如此無措。
“禾晏，你快教我，我該如何能救你？”
他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擦過，眼眶通紅，眼淚混著汗珠從下頜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柳禾晏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幾乎用氣音道，“瑾舟……用針。第六根，三稜針。止血……灸隱白、大敦，再針刺斷紅、合谷……用瀉法，留針一刻鐘。”
她每說幾個字便要停下來喘一口氣，他幾乎是撲過去取出針囊，手指抖得幾乎捏不住那根冰涼的銀針。她讓他灸隱白，足太陰脾經的井穴，在大趾內側。他掀開被子，找到穴位，艾炷點燃。
但，他的手一直在抖，他從未用過針，而眼前人，是自己的命，他不敢想，若有任何偏差，他該如何。
柳禾晏看出了他的憂慮，輕聲說，“別抖。你在莊子裡替我試過那麼多次針，合谷、足三里、三陰交，你都看我在你身上試過的，別怕。”
柳瑾舟深吸一口氣，不能錯，不能錯，絕對不能錯。
他將三稜針穩穩地刺入斷紅穴。進針、捻轉、提插，那些年她在燈下在自己身上試過的每一針，此刻都像刻在骨頭裡的記憶般被喚醒。
灸隱白、大敦，依次施治。一根，兩根，三根，他的呼吸漸漸穩了下來，手不再抖了。
不知過了多久，穩婆忽然顫著嗓子喊了一句：“血……血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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