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禾晏剛被柳瑾舟餵了小半碗粥，蒼白的臉上總算浮起一絲極淡的血色。劉奶奶端著空碗剛退出去，院子裡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秋茗在門外低聲稟道：“大人，公主，陛下和沈公子來了，說想進來看看公主。另外顧家姑娘一個時辰前來過，說怕擾了公主歇息，晚些再過來。”
柳禾晏點了點頭，柳瑾舟替她攏了攏被角，才起身去迎。蕭衍和沈雲卿一前一後跨進門檻，兩人面上都帶著幾分熬夜後的倦色。
蕭衍一進門便快步走到床邊，望著靠在床頭臉色蒼白的師妹，急聲道：“禾晏，你感覺如何？醫官怎麼說？”
沈雲卿也跟在他身後，“還累不累？我父親讓我帶了些人參和紅棗，已經託賀巖那邊熬著了，一會兒就送過來。”
柳禾晏看著兩人，笑了笑，“讓師兄和沈大哥擔心了。醫官說已無大礙，好生調養便是。”她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你們昨夜是不是也沒睡？”
蕭衍沒接這話，只是伸手替她把滑落的被角又往上攏了攏。沈雲卿則在旁邊嘟囔了句，“你沈大哥可不是這麼沒心沒肺的人，睡了才怪。”
然後他探過頭往她床邊的襁褓裡瞅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那個，孩子取名了嗎？”
柳瑾舟彎起嘴角：“叫知遙。柳知遙。”
蕭衍默唸了一遍，點了點頭：“好名字。知遙，知遙……”
他俯身望向襁褓中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小知遙竟像是聽懂了一般，衝他咿咿呀呀地晃著小手，那雙烏溜溜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卻已懂得朝人笑了。
蕭衍微微一怔，隨即彎起嘴角，伸出手指碰了碰她攥著的小拳頭，心都要化了。
蕭衍望著襁褓中那張衝他咿呀而笑的小臉，唇角微彎，隨即直起身來，神色一正，朗聲道：“安和公主與宰相之女柳知遙，系出天家，誕于歸瀾，天資靈秀，甚慰朕心。即日封為郡主，賜號‘嘉寧’，食邑三百戶。旨意下，禮部即刻擬旨頒行。”
他說完，自己先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又恢復了那副師兄慣有的鬆快語調，補了句：“聖旨回頭讓江公公補一道正式的，朕今日先口頭封了。”
柳禾晏靠在床頭，聞言彎起嘴角，費力地微微欠了欠身，“臣女替知遙謝過陛下聖恩。這孩子尚在襁褓便得陛下這般厚愛，是她的福分。”
柳瑾舟也起身，跪地謝恩。
蕭衍連忙抬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柳禾晏便又靠回軟枕上，望著襁褓中渾然不知已被封為郡主的小知遙，唇邊浮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女兒攥著的小拳頭，抬眼望向蕭衍，又補了句：“等她長大些，定讓她親自給陛下謝恩。”
沈雲卿在旁邊探頭望著，“既如此，那我可得給小郡主多備些好吃的好玩的。趕明兒我就讓人送幾匹最軟和的棉布過來，給小郡主做衣裳。還有城東那家鋪子的芝麻糖，又酥又香，等小郡主再大些，我親自帶她去挑。”
他說著撓了撓頭，又補了句，“不過禾晏你放心，糖一定少給，絕不給多了，省得你回頭唸叨我。”
此話一齣，現場之人均是莞爾。是了，這才是他們認識的沈雲卿。
蕭衍在旁邊打趣，說雲卿你這架勢，倒比朕這個當師伯的還上心。沈雲卿耳根微微一紅，嘴上卻不服輸，嘟囔著，“那是自然，我可是小知遙名正言順的沈叔叔，禮數當然得周全，往後這孩子要是有什麼想吃的不敢跟爹孃說，只管來找沈叔叔，沈叔叔給她開小灶。”
眾人又笑鬧了一陣，柳禾晏靠在床頭，眼皮漸漸有些發沉。三個大男人幾乎是同時收住了話頭。蕭衍率先站起身，低聲道：“你好生歇著，身子要緊。”沈雲卿也跟著站起來，說了句“改天再來看你”。
柳禾晏點點頭，輕聲讓柳瑾舟送他們出去。
門在三人身後輕輕闔上。可三人臉上的輕鬆之色卻在門關上的那一刻悄然淡了幾分。他們默契地走遠了些，在棗樹下站定。
柳瑾舟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怎麼樣，那畫像師可畫出人來了？”
蕭衍負手而立，“畫是畫出來了。但那人做了偽裝，畫像上的人臉與真容只怕相去甚遠。朕已讓陸徵按圖去查，眼下還沒有訊息。”
沈雲卿也斂了方才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樣，正色道：“方才來的路上，我繞去幾家相熟的藥材鋪子問過了。那幾味活血的藥材不算稀罕，任何一家鋪子都能買到。但有一樁蹊蹺，城西那家老字號回春堂的掌櫃說，半月前有個面生的夥計來抓過一模一樣的方子，要的劑量還不小。我已讓人去回春堂取那幾日的賬冊，看看能不能查到什麼。”
柳瑾舟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眼，望向蕭衍與沈雲卿，“畫像那條線還要繼續查下去，但既然做了偽裝，單憑畫像怕是很難找到。藥材這條線，沈兄，勞煩你把查到的賬冊和夥計的口供都交給春竹堂，讓他們順著回春堂這條線往下摸。那醫女能混進太醫院，她的接頭人必定在京中潛伏已久。時間不會太長，但需要人手，請師兄和沈兄繼續加派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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