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卿在一旁聽著，忽然插了句：“那醫女的家人還在春竹堂的控制下，她若知道家人無恙，或許會多吐出些東西。若她知道家人已被滅口……”
他沒有說下去，但兩個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恐懼可以讓人開口，絕望也可以讓人閉嘴。
柳瑾舟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讓春竹堂把她母親和弟弟轉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再讓那醫女知道他們還活著，而且活得比從前好。然後告訴她，她若肯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她母親和弟弟的命，我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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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瑾舟送走蕭衍與沈雲卿後，並未立刻回房，他在棗樹下站了片刻，然後轉過身，朝巷口候著的韋登微微頷首，翻身上馬，徑直往詔獄方向而去。
雖然畫像師呈上來的那張臉做了偽裝，單憑容貌去查，無異於大海撈針，但接頭的時間地點確定，再倒推行蹤，應是也能縮小範圍。
到了詔獄，他翻身下馬，詔獄的鐵門在身後轟然合上。那醫女被單獨關押在最深處的一間牢房裡，由韋登親自挑選的禁軍輪班看守，任何人不得單獨靠近。
等到柳瑾舟走近的時候，那醫女正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雙手被鐵鏈縛著，纏在身上的幾處繃帶滲出淡淡的血跡，臉色慘白如紙。可她的神情已不似先前那般癲狂。
方才看守告訴她，她的母親和弟弟已被接出了那條破巷子，安置在一處乾淨暖和的地方，每日有人送飯，弟弟還能繼續唸書。他們說，宰相大人親口許諾，只要她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她家人便能好好活下去，活得比從前體面，比從前安穩。
她信了。
柳瑾舟坐在木桌後，開門見山：“你替那人辦事，總有接頭的時間地點。何時，何處，你都說清楚。”
醫女跪在地上，沉默了許久，終於顫著嗓子開了口。她說，“接頭是在半個月前，城東福德祠後巷，天剛擦黑。那人披著黑斗篷，帽簷壓得極低，看不清臉。奴婢已經把能想到的都告訴了畫像師。但畫像師走後，奴婢又想起兩件事。”
柳瑾舟眉頭一緊，身體微微前傾：“說。”
“那人說話時，左手比劃了一下。奴婢看見他虎口處有一道疤，陳年的，約莫兩寸來長。走的時候，右腿是拖著的，靴底磨得厲害，磨的是外側。像是曾受過舊傷。”
柳瑾舟目光一沉，追問道：“還有什麼？”
“沒有了……奴婢一共只見過他一面。後來都是他將東西直接送到城郊一處破洞裡，奴婢去取。刀是五日前給的，那藥……是十日前給的。”
柳瑾舟將這些細節一字不漏地記下，合上口供，站起身來。走出審訊室，韋登已候在甬道盡頭。他沉聲吩咐了三件事：
“第一，去查城東福德祠後巷，半個月內酉時前後，附近商鋪民居有沒有目擊者見過一個披斗篷的跛腳男子。第二，排查京中所有曾受腿傷、左手虎口有舊疤的人，著重留意曾在軍中或官署供職過的。第三，通知沈雲卿，讓他去查藥鋪十日前的賬冊，凡是與那幾味藥材相關的採買，一筆都不許漏。每一項查證都要隱秘，打草驚蛇便前功盡棄。”
韋登拱手，轉身便去安排人手。
柳瑾舟獨自站在詔獄門外，將醫女供詞在腦中又過了一遍。
時間、地點都有了，那人從何處來，又往何處去，沿途必經哪些街巷、經過哪些鋪面，便都可以逐一倒推。
他要來輿圖，將那幾條路線在輿圖上標出來，又對照近日各城門出入記錄，心中漸漸浮出幾個名字。近來與他結仇的人不少，但有膽量動禾晏、有能力佈下這樣周密之局的，屈指可數。
他擱下筆，望著那張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輿圖，目光銳利。
只差最後幾塊拼圖，這條線索便能從暗處徹底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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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柳禾晏再次醒來的時候，身邊柳瑾舟不在，反倒是秋茗正在一旁等候。
看到人醒了，秋茗急忙上前，“公主醒了？可有哪裡不適？”
柳禾晏搖搖頭，秋茗從櫃子裡取了只軟枕，小心地墊在柳禾晏腰後，“那公主先休息一下，我去請老太君將溫著的紅糖水給您端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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