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歸瀾院的佈防已升至最高警戒。韋登親自帶禁軍將院牆外圍了三層，所有進出的人一律搜身，連送菜的夥計都要由秋茗親自過目。柳瑾舟將那隻他親手打造、原是想給她防身用的銀針袖弩放在床頭，細細教她如何扣在腕上，如何一觸即發。他又讓秋茗在產房外多加了兩道暗哨，才勉強壓下心底那絲不安。
他每日照常回府，照常抱著女兒在院子裡曬太陽，照常坐在床邊替柳禾晏掖好被角，面上依舊是那副沉穩從容的模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根弦在他心裡繃得有多緊。
“二郎？”
柳瑾舟驀然回神，他眨了眨眼，眼底那片銳利的警覺在一瞬間消散，換上她最熟悉的溫和：“嗯？阿禾，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柳禾晏望著他那雙被疲憊填滿卻仍強撐著朝她笑的眼睛，沒有戳穿什麼。她只是輕聲說：“這幾日你看起來好累。不管外頭的事有多急，別把自己的身子累垮了。
柳瑾舟唇角微勾，伸手替她攏了攏散落在枕上的碎髮，聲音依舊是那片溫和：“放心，阿禾。就是近來政務繁忙了些，等忙完這陣子便好了。”
她沒有接話，只是伸出手，夠到他的頭頂，輕輕揉了揉。那動作和許多年前在山裡她安慰他時一模一樣。
“二郎。”
“嗯？”
“穿著護甲。我和知遙還在等你回家。”
柳瑾舟身形一僵，然後苦笑一聲。
果然，瞞不住她。
“知道了，我會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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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清風樓。
往日賓客滿座的雅間今日一片肅靜。
賀巖早在前一日便給店中的尋常夥計放了假，如今樓裡端茶遞水、傳菜上酒的，全是便裝的禁軍。
二樓雅間內，柳瑾舟獨坐主位，面前一壺清茶，幾碟冷菜，他神色如常，不見半分鋒芒，卻讓人遠遠望一眼便覺背脊發涼。樓下街巷兩側的暗哨已布了三重，陸徵藏在後廚，韋登守在後巷，春竹堂的人扮作攤販散在街口，將整座清風樓圍得鐵桶一般。
鄭崇是踩著時辰來的。他今日換了身嶄新的綢袍，腰間繫著塊成色極好的玉佩，手裡還提了一盒點心，面上的笑意堆得殷勤而謙卑，倒真像是個受邀赴宴、受寵若驚的致仕老臣。
可那笑意的褶皺裡藏著掩不住的緊張，額角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尚未擦淨。
他自然知道，宰相為何找自己，但他不能不來。那人說了，今日能保自己走出這清風樓，那周旋一番，應是無妨。
他深吸一口氣，上了樓，遠遠看見柳瑾舟獨坐窗前，便快步上前，彎腰拱手：“宰相大人今日設宴，鄭某蒙大人相邀，實在是惶恐之至。”
柳瑾舟沒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他在對面坐下，替他又斟了一杯茶，緩緩推了過去，開口時語氣淡得像在聊家常：“鄭大人不必拘禮。今日請鄭大人來，不過是敘敘舊罷了。”
鄭崇連聲道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手指卻微微發抖，敘舊？三年前他致仕時，眼前這位少年才入朝堂，兩人哪裡來的舊。
柳瑾舟將茶壺擱回原位，抬眼望他，“鄭大人致仕三年，身子可養好了？”
“勞大人掛念，老毛病了，陰天下雨便有些疼，不礙事。”鄭崇忙放下茶盞，將左腿往椅腳後挪了半寸，那隻靴底磨得發亮的右腳不自覺地往回縮了縮。
“腿傷雖舊，走路卻還是看得出來。”柳瑾舟將目光從那隻腳上緩緩收回，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吹了吹浮沫，“鄭大人近來可還常去福德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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