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禾晏起身，朝蕭衍深深一禮。
在這個封建的社會，她這一生，算是幸運，所遇之人，皆為良人。
師父陳崇山，遇見女扮男裝的自己，並未揭穿，而是處處維護，教她醫理，行醫救人，從未因她是女子便少教過半分，待她與待瑾舟、待蕭衍，從不因男女之別而有所不同。
師兄蕭衍，如今高坐龍椅，掌萬里山河，卻還記得少年時讓他們入京時，對她的許諾，必不會讓她的一身本事埋沒在深宅後院。如今，他當真做到了。
還有她的夫君。柳禾晏抬起頭時，目光落在旁邊那個人身上。柳瑾舟虛虛扶著她，沒有替她多說一個字，只是那樣靜靜地望著她，唇角含笑，眼中有驕傲，有心疼，還有快要漫出來的溫柔。
他從不覺得她該留在內宅相夫教子，從不覺得她那些關於田產、醫理、善堂的念頭是“婦人之見”。她想做的事，他替她掃平阻礙，她不敢走的路，他牽著她的手先踏出一步。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變脆弱了，她忽然就有些想哭。
在這個女子連上街都要被閒話的時代，她沒有被關進誰的院子裡，沒有被困在誰的姓氏後頭，沒有成為“宰相夫人”便丟了“柳禾晏”三個字。她是安和公主，是陳崇山的弟子，是柳瑾舟的妻子，是知遙的母親，但最重要的，她是她自己。
她直起身來，脊背挺得筆直，那副因產後未愈而顯得單薄的身子，此刻卻像一把出鞘的劍，清瘦，卻鋒芒畢露。
“臣柳禾晏，領旨。”
柳瑾舟這才上前一步，扶著她落座，然後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道，“從今往後，這朝堂之上，為夫便要與娘子同殿為臣了。往後在殿上見了，還望娘子多多照拂。”
柳禾晏聞言，唇邊便忍不住綻開了一抹笑，“宰相大人，請多多指教。”
然而，還未等兩人重新落座，蕭衍的聲音便又響了起來。
“柳瑾舟，接旨。”
柳瑾舟腳下微微一頓，他轉過身來，面對御座，撩袍而跪，“臣接旨。”
“柳瑾舟，自入朝為官以來，以狀元之才，行宰相之職，外撫百姓，內革積弊，北境糧草排程，江南新政推行，清風樓一案肅清奸佞，樁樁件件，朝中有目共睹。去歲諸臣與朕有約，宰相之任，先行試用一年，以觀其能。如今一年之期已滿，柳瑾舟之政績德望，滿朝共鑑，無需再議，無需再試。”
“朕今日宣佈，柳瑾舟正式就任大胤宰相。總攬朝綱，統領百官，軍國重事，賜先斬後奏之權。從今往後，與朕共治這江山，佐朕開這盛世。”
“其府邸歸瀾院，著工部即日擴建，規制比照宰輔府第，賜金匾一塊，以紀其德。欽此。”
殿中群臣聞言，紛紛正了神色。這一年內，柳瑾舟的手段與政績，眾人有目共睹。從當初那個被他們百般刁難的少年狀元，到如今真正坐穩了百官之首的位置，不過短短一年。
如今，先斬後奏之權都賜予了這位少年宰相，真是前途無量啊。
柳瑾舟俯首叩謝，“臣柳瑾舟，領旨。必當恪盡職守，不負聖恩。”
柳禾晏立在席旁，望著他一步步從殿中走回來，眼底的笑意濃得幾乎要溢位來。
身後的秋茗也忍不住湊到近前，壓著嗓子輕聲道：“恭喜公主，恭喜大人，咱們真是雙喜臨門。”
柳禾晏抬眼看了一下御駕，發現方才還正襟危坐的聖上，此刻竟無意識地轉動著指間的玉扳指，旁人或許瞧不出，可她與蕭衍相識多年，一眼便看穿了他藏著的緊張。
她心中瞭然，唇角彎了彎，偏過頭對秋茗道：“等等吧，沒準咱們家今日，是三喜臨門也說不定。”
秋茗歪著頭，滿眼不解。可還沒等她問出口，御座之上，天子已再度開口，那聲音比先前多了幾分沉凝，像是下定了某種極大的決心。
“諸位愛卿。藉著這慶功宴，朕還有最重要的一道旨意要宣。”
殿中眾人屏息凝神，只覺今夜這旨意一道道下得又快又急，且一道比一道驚人。可無論他們怎麼猜，也沒猜到接下來這一道，會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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