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陳崇山的手指微微蜷了起來。
秘密終究是秘密，藏得了一時，藏不了一世。今日婆婆無心的一句話，明日會不會是旁人有意的一瞥？
這世上從不缺多事的人，更不缺眼睛毒的人。禾晏那丫頭本就生得清秀，如今年歲尚小，身子還沒長開，還能說是個俊俏的小哥兒，糊弄糊弄也就過去了……可再過一兩年呢？以後呢？
這個世道，女子拋頭露面已是步步驚心，更何況是女扮男裝，帶著一個老人一個孩子，在這荒山野嶺討生活。
一旦被人揭穿，免不了一些惡意的目光，難聽的言語，還有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麻煩……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這樣的人，這樣的事。人心能好到什麼地步他不知道，但人心能壞到什麼地步，他見過。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柳瑾舟身上……
這孩子的聰慧，他是知道的。學功夫一點就通，學木工一看就會，學針線一教便精。什麼東西到了他手裡，三兩下便能摸出門道。
可他畢竟還小，見識不多，又對禾晏滿心依賴，自然不會往別處想。
如今他眼裡，禾晏就是他的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旁的什麼也看不出來。每次禾晏從外頭回來，他總是第一個迎上去，圍著轉來轉去，嘴裡“哥”長“哥”短地叫著，親熱的很。
兩人這般親密無間，等他再大一些，再懂事一些，等他見過的世面再多一些，發現真相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到那時，他會怎麼想？怎麼看禾晏？這些年的相依為命，會不會因為一個秘密而變了味道？
有些事，不得不想。
雖然年輕時，他身上還是有些功夫，可如今老了，又遭了那十年的殘害，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幾年，他自己也說不準。身上的舊傷一到陰天就發作，疼起來的時候，整條胳膊都抬不起來，連碗都端不穩當。
若真有那麼一天，他兩眼一閉，腿一蹬，這兩個孩子怎麼辦？
禾晏那丫頭，看著文文弱弱的，卻是這個家的頂樑柱。種地、採藥、做飯、攢錢，哪一樣不是她撐著？可真要遇上什麼事，她那點力氣，能擋得住誰？風一吹就倒的身板，連個像樣的棍子都掄不起來。
到時候，能護著她的，只有瑾舟。
看起來從明天開始，功夫要多教一些了。
不光是扎馬步、練拳腳，那些真正能護身的招數，能以一敵幾的法子，能讓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的架勢，都得教。
他不是要瑾舟去逞兇鬥狠，而是要讓那孩子有足夠的本事，在必要的時候，把人擋在門外。
他這把老骨頭，趁著還能動彈，趁著還有口氣在，能教多少教多少，能教多狠教多狠。
他得讓瑾舟快快長大，快快變強。
這樣即便有朝一日，他撒手去了，他也能放心地把禾晏交到那孩子手裡。
“老哥？”
婆婆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他抬起頭，對上婆婆關切的目光。
“想什麼呢？臉色這麼沉。”
陳崇山搖了搖頭，扯出一個笑：“沒什麼，走神了。”
“師父，婆婆！面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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