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冷笑,“母親,在王淑貞眼裡,沒有親疏,只有利害。敏兒嫁的林家,是姑蘇望族、巡鹽御史、江南的錢袋子!林如海一死,那潑天的家產、那鹽政上的人脈,夠她王家吃上幾輩子!”
“她連親侄女鳳丫頭的肚子都要算計,連嫡親的小姑子一家都能下毒——母親,您如今還覺得,那個跪在您跟前百依百順的二太太,是什麼良善之輩麼?”
賈母的嘴唇,哆嗦得厲害。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那疊供狀在她手裡,抖成了一片紙浪。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母親!兒子下衙回來了——”賈政一身官服,大步邁進來,話沒說完,就撞見了堂中劍拔弩張的一幕,腳步猛地一頓。
他看看賈母慘白的臉,又看看賈赦手裡那疊供狀,皺眉道:“大哥,你這是做什麼?大晚上的,驚擾母親安歇,成何體統!”
賈赦緩緩轉過身,看向這個一母同胞的弟弟。
“二弟,你來得正好。”
賈政被他那眼神一懾,心頭一跳:“大哥……你,你想說什麼?”
“我問你一句話。”賈赦一字一句,“當年你媳婦,害死我妻張氏,害死我兒瑚哥兒。這件事——你知不知情?”
賈政臉色大變,下意識後退一步:“大哥!你這是從哪聽來的混賬話!淑貞她一個婦道人家,怎會——”
“混賬話?”賈赦把那疊供狀往他面前一甩,“這是你媳婦陪嫁莊子上的婆子,親手畫押的口供!白紙黑字,紅手印都在!你還要替她抵賴?!”
賈政低頭看了一眼,臉色霎時青白交加,目光躲閃:“這……這些刁奴,定是受人指使!大哥,你莫要輕信——”
“夠了!”賈赦一聲暴喝,震得滿堂燈燭亂晃。
他指著賈政的鼻子,痛罵出聲:
“賈存周!你個偽君子,你在外頭做你的清貴老爺,滿口仁義道德!你媳婦在你眼皮子底下,害死你嫂嫂、害死你侄兒,你可曾問過一句?!可曾替她們孃兒倆,討過半分公道?!”
“你如今倒有臉來,指著我,說我不該驚擾母親安歇?!”
“你媳婦手上,沾著兩條人命!是你媳婦,踩著她們的屍骨,換來了你二房的安穩富貴!你今日穿的這身官袍、坐的這個位置,有一半,是踩著你嫂嫂和你侄兒的骨灰上去的!”
賈政被罵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連連後退,官帽都歪了,竟張口結舌,一句也反駁不上來。
他心虛。他如何不知道?這些年來,二房獨大,張氏死得蹊蹺,瑚哥兒死得蹊蹺。他不是沒疑心過——可他貪那份安穩,那份富貴,便揣著明白裝糊塗,一裝就是十幾年。
“大哥……”賈政的聲音軟下來,帶著哀求,“陳年舊事,你又何必……”
“陳年舊事?“賈赦冷笑一聲,”賈存周,我讓你陳年舊事!”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步上前,一手攥住賈政的衣領,把他整個人連提帶拽,扯到自己跟前!
賈政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一花——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