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後，賈赦才睜開眼決然道。
“王淑貞要償命。那些趁亂噬主的刁奴要償命。至於母親——”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
“兒子不孝，以後就讓她好好在榮慶堂頤養天年吧。”
榮國府的大門，從那一夜起，便再沒開過。
整座府邸被賈赦的心腹層層圍死，前後門各有親兵把守，牆頭還添了巡夜的人，一隊接著一隊，。往日里迎來送往、車馬不絕的榮府，如今靜得可怕。
外頭的人進不來，裡頭的人——出不去。
賈政被軟禁在榮禧堂後院的偏房裡，門外站著四個膀大腰圓的家丁，一步不離。他起初還拍著門板怒罵，罵大哥不孝，罵他狼子野心，罵到嗓子啞了，也沒人應他一聲。後來他不罵了，只坐在窗下發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賈母那邊，倒還算體面。榮慶堂還是那座榮慶堂，軟枕繡褥，炭盆暖閣，一樣不缺。只是門外的伺候換了人——個個生面孔，個個不吭聲，說是伺候，實為看守。賈母幾次要見賈赦，都被一句“大老爺說了，老太太身子不好，需靜養”給擋了回來。
唯有賈寶玉，是關不住的。
他先是鬧，摔杯子砸碗，在院子裡又哭又喊，說要見老太太，說大老爺要害人。見沒人理他，便撒潑打滾往門外衝，被兩個家丁一左一右架住胳膊，硬生生拖了回去。
“你們這些奴才！簡直大膽！我要告訴老太太，把你們一個個都發賣了！”
寶玉掙得髮髻散亂，臉漲得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家丁不敢傷他，只死死鉗著，一句“寶二爺，您別讓小的們難做”翻來覆去地勸。
“我要見老太太！”寶玉嘶聲喊，“你們憑什麼關我！老祖宗呢？我母親呢？”
提到王夫人，家丁們對視一眼，誰也不接話。
寶玉被關在怡紅院裡，院裡院外守著十幾個人，別說出門，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他鬧累了就癱在床上哭，哭累了又爬起來鬧，反反覆覆。
甚至還不停的拽著那塊破玉摔，可這次沒有多少人慣著他了，只是把襲人幾個急得團團轉，卻也無計可施。
第二日，天剛擦黑，一騎快馬踏碎了榮府門前的寂靜。
來人翻身下馬，一身玄青道袍，鶴髮童顏，正是寧國府的老太爺，玄真觀的賈敬。
他連個隨從都沒帶，就這麼走到榮府門前，抬頭看了看那扇緊閉的大門，又看了看門口持刀的親兵，眉頭微微皺起。
“恩侯在麼？”
親兵認得他，不敢怠慢，忙進去通傳。不多時，側門開啟，賈赦親自迎了出來。
“敬兄。”賈赦拱手，眼底浮起一絲複雜，“你來了。”
賈敬盯著他看了片刻，沒急著進門，先抬眼看看了他，這才淡淡道：“恩侯，你這是一夜之間，把榮府變成軍營了。”
賈赦沒有接話，側身讓路：“進來說話吧。”
二人在書房剛坐好，茶還沒上來，賈敬便開門見山：“我在玄真觀聽說，你把老太太和存周都關了？”
“軟禁。”賈赦糾正他，聲音平平，“不是關。”
“有區別麼？”賈敬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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