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讓母親安享晚年,把二房分出去,各自清淨。”賈赦的聲音沉下去,“可她到如今,還想護著那個殺人兇手。”
他抬眼看向賈敬,目光裡帶著罕見的疲憊與猶疑:
“敬兄,事已至此,刀已出鞘,我反倒有幾分拿不準了。你經歷得多,你說——我這一步,究竟該怎麼走才是?”
賈敬聽完,半晌沒說話。
他閉著眼,指尖輕輕叩著扶手,像是在盤算一件極重的事。良久,他睜開眼,目光比賈赦更冷:
“恩侯,我問你一句話——你今日這般做,心裡可有半點不踏實?”
賈赦怔了怔:“我有什麼不踏實?她害死我妻兒,我報仇雪恨,天經地義。”
“那老太太呢?”賈敬問,“你把她軟禁在榮慶堂,日日供著養著,心裡可安?”
賈赦沒答。
賈敬看著他,緩緩道:“恩侯,你這個人,太過重情。重情是好事,可成大事的人,不能事事都被一個情字絆住手腳。你下不了狠心,那就讓我來替你做這個決定。”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聲音平淡:
“王夫人——交給你處置,就按你原本的想法來。她欠張氏、欠瑚哥兒的兩條命,該還了。”
賈赦眼皮一跳,沒說話。
“老太太——”賈敬頓了頓,“軟禁便軟禁了。她若老實,便讓她在榮慶堂頤養天年,錦衣玉食,一樣不少她的。她若還不老實,仗著長輩的身份要往外遞話、要攪風攪雨——”
賈敬放下茶盞,目光一寒:
“那便只能……,送她老人家去見先榮國公吧。到了地下,讓先國公親自問問他這個老祖宗怎麼當的這個家,祭田被賣、家裡養了一堆碩鼠、還有謀害敏妹、弟妹和瑚哥兒,賈家的臉,是不是都被她丟盡了。”
賈赦渾身一震。
他張了張嘴,想說那是他親孃,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賈母那一夜回頭看他的眼神——驚慌、怨懟,還有那絲不敢面對的閃躲。
親孃?親孃會看著他被趕到馬棚邊的偏院,會看著他妻兒慘死而不聞不問,會在他討公道的時候,攔在前面護著兇手?
“至於存周——”賈敬繼續道,“他這些年裝聾作啞,未必是真壞,只是懦弱無用。這種人,殺之無益,留著也無用。分家便分家吧。外頭給他置一所宅院,撥一千兩銀子,讓他帶著他那一家子過去過日子。從今往後,二房與榮府,再無干系。”
“還有元春也得想個法子把她弄出宮,留她在宮中總是個隱患。”
賈赦沉默良久,終於啞聲道:“敬兄……你這般安排,我……”
“你下不去手的地方,我來下。”賈敬打斷他,“恩侯,你我都是從刀山血海里滾過來的人,當年跟著先太子,什麼樣的陣仗沒見過?如今不過是清理家門,反倒瞻前顧後起來?”
賈赦低頭,半晌,重重點頭:“好。就按敬兄說的辦。”
賈赦忽又想起一事,沉聲道:“還有一樁事——王子騰。”
賈敬抬了抬眼皮:“他如今不是在刑部天牢裡關著麼?”
“正是在天牢。”賈赦道,“可他當年藉著王家與榮府的姻親,裡應外合,從府裡搬走了多少銀子?當年留下還國庫欠銀的錢、祭田的錢、外頭放的印子錢,有多少是經了他的手轉出去的?如今他下了獄,眼看家產要充公,還有瑚哥兒夫人敏妹的事他也有參與,這筆債若就這麼算了,我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