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叔站在階下：“二太太，大老爺有請，勞煩您移駕書房一趟。”
王夫人心頭猛地一沉，卻仍強撐著端出當家太太的架子，冷聲道：“這太陽都快落山了，大老爺有何要事，竟勞動忠叔這般興師動眾？本太太身子乏了，明日再去回話。”
忠叔卻紋絲不動，只淡淡道：“大老爺說了，事關重大，一刻也等不得。二太太若不肯走，那老奴只好得罪了。”
話音未落，忠叔身後那數名親兵已齊齊踏前一步，雖未動手，那股子刀出鞘的森寒氣勢卻已撲面而來。
王夫人臉色刷地一下白了。她環顧四周，自己那幾個心腹婆子、貼身丫鬟，不知何時已被無聲無息地制住，一個個跪伏在地，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你們……你們好大的膽子！我是二太太，是榮國府當家太太！”王夫人色厲內荏地尖聲喝道，“誰敢動我一根手指，老太太回來，定不輕饒！”
“老太太？”忠叔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冷笑，隨即又斂去，“老太太的事，自有大老爺去問。二太太，請吧。”
王夫人腿一軟，幾乎站立不穩。她被兩名親兵半押半挾著，一路跌跌撞撞拖往書房。沿途所過之處，府中下人早被清空，竟連一個身影也見不到，彷彿整座榮國府在這一刻，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城。
書房內，賈赦坐在主位，地上，周瑞一家與眾婆子被捆得結實，堵了嘴，伏在一旁。
王夫人被押進書房，抬眼看見這一幕，再看見賈赦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心徹底涼了。
她強撐著一口氣，顫聲道：“大哥……你這是做什麼？我好歹是政老爺的夫人、是老太太的親兒媳，你拘拿當家太太，若傳出去，你就不怕壞了榮國府的規矩體面？”
賈赦緩緩放下茶盞，聲音平靜得近乎滲人：“規矩？體面？”
他一步步走近王夫人，目光如刀：“你也配談規矩體面？王淑貞，你謀害我林家妹妹滿門，偷賣我賈家祖祠祭田，包攬訟詞貪贓枉法，下藥斷我大房子嗣，還害死我結髮妻子、我嫡親長子！”
“一樁樁、一件件，樁樁都是滅門絕戶的毒計！”賈赦話音未落，猛地一拍桌案，那積攢了一整日的怒火再也壓不住，猛地上前一步，掄圓了手臂，狠狠一巴掌抽在王夫人臉上。
“啪！”
這一掌又急又狠，帶著多年習武練出的力道，直把王夫人抽得一個趔趄，半邊臉登時腫起，嘴角滲出血來，整個人踉蹌著撞在身後的柱子上。
“大哥！！”王夫人捂著臉，又驚又懼，尖聲哭叫起來，“你瘋了不成！我可是你弟媳！是老太太的親兒媳！你敢打我，就不怕——”
“不怕什麼？”賈赦眼睛通紅，上前又是一腳踹在她膝彎，把她踹得撲通跪倒在地，“老太太？你還有臉提老太太？你謀害我林家滿門、偷賣我賈家祖業的時候，怎麼不怕？你下藥害死我妻兒的時候，怎麼不怕？”
他一把揪住王夫人的衣領，將她從地上提起來，滿眼都是血絲：“王淑貞！你害死我結髮妻子，害死我嫡子瑚兒，害我大房斷子絕孫！今日我不跟你講國法，也不跟你講什麼朝廷命婦——老子今天就要你，血債血償！”
說著又是一拳，狠狠砸在王夫人肩頭，直把她打得慘叫一聲，癱軟在地，涕淚橫流，渾身抖得不成樣子。
王夫人臉色慘白，拼命搖頭：“我沒有……我沒有！這是汙衊！是林如海他們害我！大哥，你可別中了外人的離間計啊！”
“還敢狡辯！”賈赦雙目幾欲噴火，正要再打，忠叔終於搶上前來，一伸手，死死拉住他的手臂：
“老爺！老爺您消消氣！這賤婦打死也就罷了，可若打死在書房，反倒便宜了她，更落人話柄！老爺，先留她性命，審出鐵證，再讓她跪在夫人和瑚大爺墳前，千刀萬剮也不遲啊！”
賈赦被忠叔死死攔著，胸口劇烈起伏，那雙眼睛裡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他死死盯著癱軟在地、哭嚎不止的王夫人，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先留她一條賤命。”
他鬆開手，退開兩步，卻仍氣得渾身發顫，一指王夫人，厲聲道：“把周瑞家的帶上來，讓她與這毒婦當面對質！我倒要看看，這毒婦今日還能狡辯到幾時！”
忠叔應了一聲，將周瑞家的提了上來。
周瑞家的早已被審得魂飛魄散，一見王夫人，撲通跪倒，竹筒倒豆子般又哭又嚎：“二太太！太太！小的實在撐不住了，您就認了吧！那下毒害林家的藥，是您讓小的傳信給姑太太貼身婆子的；那金陵祭田，是您指使小的揹著族裡偷賣的；還有鳳姑娘那斷子湯，還有瑚大爺落水……都是您授意的啊！”
“你胡說！”王夫人尖叫著撲上去，“你這個背主的老奴，你敢攀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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