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榮國府遞上一篇奏摺言賈政,自王夫人病逝,便如遭雷擊,連日水米難進,只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老淚縱橫。
道自己“命蹇德薄,有負聖恩,如今內子新喪,家道凌夷,實無顏再腆居朝堂”,懇請陛下準他辭去官職,回府閉門了此殘生。
這奏疏遞進宮去,元平帝看罷,竟未作挽留,只硃筆一揮,準了。聖意來得如此乾脆,落在旁人眼裡,便又是一番滋味。
而此刻,那榮國府中,賈母、賈政並賈寶玉,皆已被賈赦藉著閉門養病”的名頭,軟禁在了各自的院子裡,進出皆有人把守,與外頭幾乎斷了音訊。
府中上下,皆由賈赦把持,當真是密不透風。
宮裡的甄太妃,自和賈母做了交易起,便一直惦記著賈家的幾樁大事。前不久她尋了個由頭,去給太上皇請安的時候被太上皇堵了回來,現在又傳來王夫人病逝、賈政辭官的訊息先後傳進宮來,甄太妃聽了,心頭愈發疑惑。
她素知賈家與賈母的根底,也清楚那王夫人斷不是個輕易就“病逝”的人,更覺賈政這般一向嗜官如命的人,怎會突然就辭了官,且聖上竟準得這般爽利。
她越想越不對,便悄悄打發貼身的親信,出宮去打探賈府的虛實。
可那親信去了半日,回來卻是搖頭嘆息,只說榮國府如今大門緊閉,裡外皆有護衛把守,府中下人一概不許外出,外人亦一概不許入內,連採買米糧的婆子,出府都要搜身盤問。
偌大一個榮國府,竟如鐵桶一般,密不透風,半點訊息也打探不出。
甄太妃聞言,越發驚疑不定,只覺這賈家背後,必是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她心下暗忖,莫不是那賈赦,當真下了狠手,把賈母、賈政、寶玉一干人,都牢牢看押了起來?可這話無憑無據,她也不敢聲張,只得暫且按捺,另尋門路。
而另一邊,薛家那邊,自得了王夫人病逝的噩耗,薛姨媽當即哭得昏死過去,幾番被人掐了人中,方才悠悠轉醒。她與王夫人本是同胞姐妹,情分最厚,如今驚聞噩耗,直如剜心一般。
薛姨媽哭得聲嘶力竭,拉著薛寶釵的手,哽咽道:“我的姐姐啊……前些日子還好好的人,怎麼說沒就沒了?寶釵,你姨媽她……她這命,怎麼這般苦啊……”
薛寶釵亦是淚如雨下,卻到底比母親沉得住氣,一面扶著她,一面輕聲勸道:“媽,您且節哀,莫哭壞了身子。姨媽的事,總得先弄個明白才是。”
薛蟠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一疊聲地道:“妹妹,媽,你們先別隻顧著哭。姨媽好好的,怎麼忽然就‘病逝’了?這裡頭,別是有什麼古怪吧?”
薛寶釵拭了拭淚,環顧四周,見並無外人,這才壓低聲音道:“哥哥這話,倒是提醒了我。我瞧這事,處處透著蹊蹺。
姨媽素來身子骨雖不說多康健,卻也斷沒到說去就去的地步。
況且,咱們這邊連姨媽病重的訊息都不曾聽得,怎麼忽然就報喪了?再說那榮國府,如今被圍得鐵桶一般,連姨丈都遞了辭官的摺子……這一樁樁,哪裡像是尋常的病逝?”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凜然:“依我之見,姨媽的死,恐怕並不簡單,說不定,是另有隱情。”
薛姨媽一聽,哭得更兇了,只抓著寶釵的胳膊,顫聲道:“隱情?還能有什麼隱情?莫不是……莫不是那府裡,當真出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我苦命的姐姐啊……”
薛寶釵忙握住母親的手,溫聲安撫,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她深知,這賈家之事,怕是不止內宅之爭那麼簡單。王夫人病逝,賈政辭官,賈母靜養,樁樁件件,怕都不簡單。
正說著,薛蟠忽地一拍桌子,恨聲道:“管他什麼隱情!姨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沒了,咱們薛家豈能坐視不理?我這就去榮國府,問個明白!”
薛寶釵忙喝住他:“哥哥休得魯莽!如今榮國府是什麼情形?赦大老爺一朝封侯,寧府敬老爺又獲封兵部侍郎,你貿然闖去,非但問不出什麼,反要招禍。
眼下咱們薛家自身尚且飄搖,更須得步步謹慎。姨媽之事,只宜暗中慢慢查訪,切不可打草驚蛇。”
薛蟠被她這一說,才悻悻住了口,只覺滿腹窩火,卻又無從發作。
薛寶釵望著窗外蕭瑟的庭院,心底隱隱生出一種不祥之感:這偌大的神京城,怕是要起風了。
而榮國府裡,賈赦這些時日,倒也沒閒著。他如今大權在握,把榮國府上上下下捏在掌心,便盤算起自家這一房的將來。
他膝下如今只賈璉、賈琮兩個兒子,並迎春一個女兒。既已封侯,又想著日後光大門楣,少不得要好好管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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