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賈赦雖然已經基本掌握了整個榮國府,可到了賈母跟前,卻總討不著好。這些天,他想著畢竟是自己母親,若是一直軟禁還好,真如敬兄說的那樣他還真有點下不去手,於是便隔三差五地去賈母院中“請安問疾”,名為探視,實為看管。可每次去,賈母都破口大罵,聲震屋瓦。
“不孝的逆子!黑了心的畜生!你還有臉來見老身?你把你親兄弟、親侄子,連老身都一併軟禁起來,還假惺惺來問安,也不怕天打雷劈!”
賈赦被她罵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卻也不敢真拿她怎樣,只得冷著臉地解釋幾句,說這是為著闔府安穩,賈母哪裡肯聽,越發罵得厲害,直將他連祖宗帶先人,都數落了個遍。
賈赦面上掛不住,又不想再多言,只得灰頭土臉地退了出來。只是他已經想好,任賈母如何辱罵,自己還是該軟禁軟禁,在事情沒有定局前不可能把老太太還有賈政賈寶玉放出來的。
在他想來,這母親越是罵,越是說明她心有不甘,越是心有不甘,就越不能放她出來,壞了自家的好事。
至於盧昊回府和盧俊義議過了那樁賜婚的事後,又獨自回了密室,本欲再入混沌珠中靜修,好鞏固一下境界。
可不知怎的,他盤膝而坐,心神卻總也靜不下來,總覺得這些時日事情一樁接著一樁,自己似乎漏了什麼要緊事。
正凝神間,忽而鼻尖似飄過一縷若有若無的茉莉香,盧昊心頭一動,猛地睜開眼來,拍了下額頭,暗道:“是了,香菱!我怎的把她給忘了!”
香菱,本名甄英蓮,乃是姑蘇甄士隱之女,自幼被那柺子拐去,幾經轉賣,受盡了顛沛流離之苦。
前番在揚州盧昊機緣巧合救下了她,見這丫頭身世可憐、性子又溫順,又想著林黛玉身邊正缺個貼心得用的丫鬟,便將香菱送去了林黛玉處,如今已是黛玉房裡一個得力的丫頭。
只是盧昊清楚,香菱還有一個失散多年的生母封氏,至今下落不明。既救了她這一回,這樁因果,總該替她全了才是。
想到此處,盧昊也不再打坐,起身出了密室,命人去傳盧坤。不多時,盧坤匆匆趕到,垂手道:“少主有何吩咐?”
盧昊負手道:“你即刻挑幾個機靈妥當的,明日一早動身,往姑蘇走一遭。
替我尋一個人——那姑蘇閶門外的甄家,甄士隱的夫人封氏。
此女之夫甄士隱早年已隨了道人出家,她一個寡居婦人,想來這些年還守著孃家度日。你們到了姑蘇去找盧丁,去細細打聽,務必尋著其人,好生接來京城,一路上不得怠慢。”
盧坤聞言,忙躬身應下,又遲疑道:“少主,這姑蘇離京千里,若單憑封氏二字,怕是不易尋著,可還有什麼旁的線索?”
盧昊略一沉吟,道:“她乃甄士隱之妻,孃家姓封,夫家姓甄,膝下曾有一女名喚英蓮,後被拐子拐去,走失多年。
你只須往姑蘇閶門一帶,尋那甄家、封家的舊鄰打聽,必有人知她下落。若實在尋不著,便去那當地府衙,使些銀錢,請他們幫襯著查一查戶籍黃冊。此事須得辦得隱秘些,莫要驚動了人。”
盧坤連聲稱是,退下去籌備去了。
盧昊本欲就此作罷,轉念一想,香菱既在林黛玉身邊,自己既想起了這樁事,也該知會她一聲,免得她心中掛念。便又喚來一個小廝,吩咐道:
“你去林姑娘那邊傳個話,就說我有一樁私事要見香菱一面,請她得空過來一趟。”
那小廝領命去了。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香菱才匆匆趕到,進得房來,先恭恭敬敬地請了安,低聲道:“侯爺喚奴婢來,不知有何吩咐?”
盧昊見她如今在黛玉身邊養了些時日,氣色倒比初來那時好了不少,人也越發齊整,只眉宇間仍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模樣,不覺放軟了語氣,溫聲道:
“香菱,你不必怕。我叫你來,是想告訴你,我已遣了人,往你故鄉姑蘇去,尋你那失散多年的母親封氏。若尋得著,便將她接來京城,讓你們母女團聚。”
香菱聞言,身子猛地一顫,抬頭怔怔地望著盧昊,眼眶霎時紅了。她張了張嘴,似是不敢相信,半晌才顫聲道:“侯爺……侯爺說的,可是真的?我娘她……她還在姑蘇麼?”
盧昊點了點頭,道:“此事我早該替你辦了,只是這些時日諸事繁雜,一時耽擱了。你放心,只要你母親尚在,我必教你們母女見上一面。你且安心在林姑娘身邊伺候,往後自有你的去處。”
香菱再也忍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連連叩頭,泣不成聲:“侯爺大恩大德,奴婢……奴婢就是做牛做馬,也報答不盡!”
盧昊忙虛扶一把,道:“起來吧,不必如此。你既是我救下的人,我自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母女離散而無動於衷。只是此事成與不成,還在兩可之間,你先莫要聲張,也莫要驚擾了林姑娘,安心等訊息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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