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士與渺渺真人也不敢戀戰,且戰且退,仗著一身強大的肉身,硬是從人群中衝開一條血路,逃出了城去。城頭弓弩手趕到時,二人已跑得遠了,只留下幾支羽箭,徒勞地插在雪地裡。
二人逃出十數里,見後無追兵,方才停下腳步,各自喘著粗氣。那癩頭和尚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叫苦:“這定是那盧昊乾的,好個盧昊,竟害得你我成了反賊!如今這神京是進不去了,城門口一露臉,就有人拿刀來砍,這可如何是好?”
渺渺真人也是臉色鐵青,恨聲道:“硬闖不得,那便只能另想法子。這盧昊龜縮在城裡,咱們近不了身,可他那滿府的老小、他在意的人,總不會整日縮在府裡不出門。咱們便從這些人身上下手,逼他出城!”
癩頭和尚眼珠一轉,登時來了精神:“道兄高見!盧昊那廝,最是護短。只要咱們拿住他在意的人,不愁他不乖乖出城送死!”癩頭和尚眼珠一轉,咬牙道:“要不咱們直接摸進他那靖武侯府,趁夜拿人?”
渺渺真人聞言,像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你忘了上次在他府中,咱倆聯手在他手下走了幾合?都被打得抱頭鼠竄。
有氣運金龍壓著、咱們根本放不開手腳。如今他府上必定戒備森嚴,你我摸進去,恐怕剛進去就被他發現了。
氣運金龍壓制之下,修為施展不出三成,他盧昊武道修為高深,近身搏殺更是他的看家本事——只怕咱倆剛翻過牆頭,就被他一手一個拎著脖子扔出來了。”
癩頭和尚縮了縮脖子,訕訕道:“那……那總不能幹等著吧?”
渺渺真人沉吟道:“去盧府是自尋死路,那便只能從別處下手。盧昊這廝最是護短,咱們不碰他府裡的人,專挑一個既不在他盧府住著、又和他關係極近的人下手。
只要拿住一個,不愁他不乖乖出城送死!”
癩頭和尚登時來了精神:“道兄高見!不在盧府,又和他關係近——這樣的人上哪兒找去?”
二人又商議了一陣,這些時日雖不敢近城,卻也在城外打探了不少訊息,此刻一樁樁一件件翻出來細想。那癩頭和尚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那林如海家的小兒子林璟!這小子是林黛玉的親弟弟,年紀尚幼,又常往盧府走動,與盧昊極親近。而且在咱們原本的計劃裡,林璟本就是要死的。
他又是盧昊表弟——抓了他,盧昊必然投鼠忌器!”
渺渺真人眼中精光一閃,拊掌道:“那就這樣辦,就抓此人!林璟不住在盧府,身邊護衛有限,比那靖武侯府好下手得多。就他了!”
計議已定,二人便喬裝改扮,那癩頭和尚戴了頂斗笠,遮住癩頭,換了身乾淨僧袍;那跛足道人把鐵柺一收,扮作個算命瞎子。二人瞅準了空子,趁著年關城門盤查的間隙,混進了神京城中。
入城之後,二人更是不敢施展半點法力,只如尋常人一般,暗中打探林府、林璟的行蹤。
如此等了數日,終是探得一條訊息——正月十五元宵佳節,神京城中照例要大辦花燈會,那林黛玉素來疼這個弟弟,屆時定會帶林璟上街觀燈。燈會之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時機。
二人大喜,只等元宵這日動手。
到了正月十五,天色一暗,神京城中便熱鬧起來。滿街花燈如星河倒懸,火樹銀花,鑼鼓喧天,遊人如織。
林黛玉果然帶著林璟出了門,姐弟二人乘著馬車到了燈市口,便下車步行觀燈。林璟正是貪玩的年紀,見了那走馬燈、蓮花燈、鯉魚燈,眼睛都不夠使了,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林黛玉在後頭連聲喚他慢些,身邊只帶了幾個丫鬟僕婦,混在洶湧的人潮裡,哪裡看得住一個活蹦亂跳的半大孩子?
那癩頭和尚與渺渺真人早混在人群之中,遠遠綴著。
二人也不施展法力,只如尋常看燈人一般擠在人群裡,一點點朝林璟靠過去。
待行至一處十字街口,正是燈會最熱鬧的所在,舞龍燈的、踩高蹺的、耍百戲的擠作一團,鑼鼓聲、喝彩聲震耳欲聾——那癩頭和尚瞅準時機,猛地從斜刺裡一擠,裝作被人群推搡,重重撞在林璟身上。
林璟一個踉蹌,還沒站穩,渺渺真人已從另一側貼上來,枯瘦的手掌往他後頸一按,一股暗勁透入,林璟連哼都沒哼出一聲,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那癩頭和尚一把將林璟撈在懷裡,順勢往肩上一扛,混在人群裡便往巷子深處鑽。後頭林黛玉隱約看見弟弟被人群擠得一個趔趄,再一眨眼,人竟不見了,登時臉色煞白,尖聲喚道:
“璟兒!璟兒!”幾個丫鬟僕婦也跟著喊起來,可滿街鑼鼓喧天,人聲鼎沸,哪裡還尋得著?
那二人扛著林璟七拐八繞,專揀僻靜小巷走,不多時便從一處城牆豁口翻了出去,消失在城外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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