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上到二樓，宋巖掏出鑰匙推開門。
屋裡沒開大燈。
他沒有先招呼侯大力坐，徑直走向客廳角落的一間小裡屋。
那是他母親犧牲後，專門騰出來擺遺像的地方。
屋裡點著一盞度數很低的昏黃燈泡。
宋巖走過去，端起供桌上那碗涼水，轉身倒進外面的水槽，又接了一碗乾淨的清水，擺回遺像前。
接著，他從供桌的抽屜裡拿出一本泛黃的紀念冊，拔出隨身那支舊鋼筆。
在空白處，端端正正寫下今天的日期。
動作一氣呵成。
這種無聲的祭拜，他已經重複了許多年。
侯大力站在客廳門邊。
他看著裡屋相框裡那個穿著護士服、笑得溫和的年輕女人。
這才知道，宋巖的母親，在他八歲那年就在青鋼廠區的事故中犧牲了。
侯大力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腦子裡跳出自己每次回梨山縣老家時，嫌母親嘮叨、摔門而出的樣子。
他站在門邊，嘴唇動了動。
想說幾句安慰的話。
可那些平日裡張口就來的場面話，全卡在了嗓子眼。
侯大力低下頭。
他默默轉過身，把自己剛進屋時踢得歪七扭八的皮鞋，一左一右，規規矩矩擺在門墊上。
祭拜結束。
宋巖走出裡屋，順手按亮了客廳的白熾燈。
“隨便坐。”他指了指沙發。
侯大力轉過頭，目光剛落進客廳，人就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滿屋子。
靠牆的架子上，堆著三臺嶄新的大彩電。
角落裡，放著兩臺還沒拆封的電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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