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國棟坐在副駕駛，拿毛巾擦臉上的泥。
車裡沒人說話。
梁國棟先開的口。
“今天這仗，我指揮得有毛病。”
“三岔鎮這種一個村全是本家的地方，圍起來有多兇，我估輕了。布外圍的時候，牛圈後頭那片坡也沒封死。”
他扭過頭，看著後排的宋巖。
“宋巖，今天這局要是換你指揮，你怎麼調？”
車裡幾個刑警都豎起了耳朵。大隊長當著人面找中隊長覆盤，鐵北分局還是頭一回。
“抓捕時間，該再提前半小時。”
宋巖沒客套。
“三點是人最困的時候，可要是提到兩點半，能躲開一部分早起下地的村民。”
“行動前，得讓屬地幹部先把村裡的高音喇叭控制住。真有人想煽乎，那就是嗓子眼。”
他停了停。
“不過真正要命的，是目標可能有槍。”
“外圍光封退路不夠，還得專門留出火力觀察位。一旦交上火，觀察位能第一時間壓制，給裡頭的人報位置。”
梁國棟聽完，點了點頭。
他從兜裡摸出本子和筆，藉著窗外一晃一晃的路燈光，一條一條記下來。
後排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好歹三個都抓齊了。
天剛矇矇亮，氣溫還在往下掉。
鐵北分局大院裡冷風直灌。平時老在垃圾桶邊上轉悠找食的那條流浪狗，這會兒也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幾輛警車一個急剎，接連停在辦公樓前。車門推開，梁國棟、邱洪山帶著抓捕組的人下來。一個個身上糊滿了橋口溝的黃泥和竹林裡的爛葉子，鞋底一踩水泥地，就往下掉泥渣。
沒人回宿舍換衣服。
大辦公室裡，幾個人捧著搪瓷茶缸，大口灌著滾燙的濃茶，拿這點熱乎氣壓著熬了一宿的困，等著接下來分開審。
宋巖坐在自己那張舊辦公桌前。
手裡是剛填好的土槍封存單和彈藥核對表，他來回看了兩遍。
竹林裡那第二聲槍響，彈頭到現在也沒找著。
走廊裡一陣急促的腳步。
分局局長賀明遠進了門，手裡拿著剛彙總上來的抓捕報告。熬了一宿，他臉上不見半點倦色，眼睛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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