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國棟合上人員表,朝駕駛員抬了下手。
“出發!”
三輛警車拉響警笛,一頭扎進冬日灰白的光線裡,魚貫駛出市局大門。
車隊一路向西離開青江城區,柏油馬路很快變成了雙向兩車道的國道。
再往前開出三十公里,車頭一拐,駛入了通往梨山縣的盤山公路。
背陰路面結著黑冰,急彎一個接一個。剎車踩下,鬆開,車子仍被砂石路顛得上下晃。
“前頭一百米是個背陰的回頭彎,路肩底下就是排水溝,慢點,掛二擋過!”
侯大力坐在二號車後排,半個身子探在駕駛座和副駕駛中間,指著前方的山坳大聲提醒駕駛員。
頭車在山路一處稍微寬敞的避讓帶短暫停車,等著後頭的依維柯跟上來。
車一停穩,宋巖喝了口冷水,筆記本攤在膝上,將梁國棟電話裡補問來的死者社會關係記下。
車隊重新啟動,繼續往大山深處鑽。
車窗外的山林越來越密,光禿禿的樹枝在寒風裡交錯,路邊偶爾出現的磚瓦房屋逐漸變得低矮稀疏,牆面上刷著的化肥廣告早已斑駁脫落。
梨山縣是青江市下轄五個縣裡經濟最落後的一個山區縣。
山路晃了兩個多小時,石磊和侯大力已不再說話。窗外是破敗的廠牆和灰撲撲的街道。
上午十一點四十分,車隊終於駛入梨山縣城,直接開進了青江機械廠家屬院。
三單元樓下已經拉起了兩道黃黑相間的警戒線,幾十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機械廠職工和家屬縮著脖子圍在外圍議論紛紛,幾名縣局民警正扯著嗓子維持秩序。
車門推開,寒風夾著煤煙味撲面而來。
縣刑警大隊長廉釗和副大隊長阮錚迎上來。兩人眼圈青黑,棉警服上沾著樓道白灰。
“梁支!康主任!宋隊!”
廉釗上前一步,握住梁國棟的手,掌心冰涼。
“情況怎麼樣?”
“保護範圍已經擴到整棟三單元了,樓下後院和隔壁單身宿舍樓也安排了人盯著。”
廉釗喘著粗氣,指了指頭頂的四樓窗戶。
“早上進屋確認四人死亡,中心現場沒敢動。原位照相、遺體位置都記了,微量提取和深度勘查還等市局接續。”
旁邊的副大隊長阮錚遞過來一沓剛整理好的初期走訪記錄。
“最早傳回來的說法,是尹維實的工友發現他沒去上班,找保衛科拿鑰匙開的門。詳細的報案筆錄還沒送來,這一段我們正在複核。”
宋巖在門洞口翻開初期記錄,又拿出自己的筆記本。
“從有人開門發現屍體,到你們縣局拉起警戒線,這中間一共進出過幾個人?先期進出人員登記齊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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