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八日清晨,長堤橋的守候已接連過了兩夜,幾個人眼裡都熬出了血絲。
夜班剛交接,宋巖隨練鈞乘車沿橋巡查。他坐在吉普車後排,壓著兩張字跡模糊的走訪單,逐處核對巡查點。車廂裡混著濃茶和潮氣,前座幹警低聲念著早班的出入記錄。
拐過一條窄道,一個人從車頭前橫穿過去。
深灰鴨舌帽,領口豎得很高。那人弓著身,幾乎擦過了保險槓。
司機一腳踩下剎車。
“吱——”
車輪在溼柏油路上滑出半米。侯大力撞上前排靠背,宋巖手裡的紙散在膝頭和腳墊上。
那人停了半步,抬起右臂擺了擺,帽簷始終遮著臉。跨上路牙石,便鑽進旁邊的巷口。
練鈞撐住前排座椅,盯著窗外沒出聲。宋巖坐在後排右側,剛才也只瞥見帽簷下的一截青下巴。
司機拍了下方向盤。
“大清早的找死啊!走路連眼睛都不抬!”
拉起手剎,他就要開門。練鈞抬手壓住。
“行了,少抱怨兩句。把穩方向盤,開慢點,少在車裡扯閒篇。”
司機縮回脖子,重新踩下離合器。
練鈞還望著那個巷口。只看見一個瘦長背影,認不了人。他摸出小對講機。
“二組、三組,原地待命。長堤橋的接續點照常留人。抽兩個熟悉小街巷的,去前頭丁字口兩端核對出入口,只看通路,別大張旗鼓搜人。”
對講機裡應了兩聲。
宋巖彎腰拾齊走訪單,拔開舊鋼筆,在表格邊緣補上一行字:七點十二分,長堤橋東路口遇一男子,深灰外衣,戴鴨舌帽,向南拐入小巷。
旁邊的年輕刑警探頭瞧了瞧。
“宋隊,那人走得那麼急,帽子又壓那麼低,是不是心裡有鬼?”
筆尖停住。
“走得快就是逃跑,低著頭就是躲咱們?”宋巖在紙上劃了道線,“看見什麼記什麼。你琢磨的,放這邊,別混進去。”
年輕刑警抓了抓腦門,坐回原位。車裡沒人再打盹。
上午九點,各組的走訪材料鋪滿了臨時指揮車的桌子。
兩家雜貨鋪都說見過相似的紅摩托,一家說是清晨,另一家咬定是落日後。有老住戶記得外地口音的男女來過,再問哪一天,又說不準。
宋巖順著記錄人的名字叫回偵查員,挨份問:證人站在哪兒,光線怎麼樣,當時有沒有看錶。
常有福戴上老花鏡,拉過長堤橋的實測地圖,請兩名片警逐處核對門牌。三份原本寫得像結論的見聞,因缺少參照,被紅鉛筆挑回待查欄。剔去那些說不清的地方,能接上的接觸地點倒少了。
阮錚拿著兩張抄錄單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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