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四日清晨六點，梨山縣公安局大院。地面結著白霜，幾隻落單的麻雀在水泥地面上啄食。廉釗披著敞懷棉警服，在院中來回走，鞋底碾著白霜。他一夜沒閤眼了。梁國棟從走廊過來，排查表卷在手裡。
“別晃悠了，轉得人眼暈。”
梁國棟掏出煙盒，抽出一根扔給廉釗。廉釗接住煙，沒點，煙身被捏出一道凹痕。
“梁支，你說任崢會不會只是個邊緣跑腿的？要是那兩個外地人昨夜順著山道跑出縣界，咱們這網可就漏了底！”
梁國棟把手裡的排查表啪地一聲拍在廊柱上。
“畫像發到卡口了，1.5釐米帶子在任家找著了，任崢當晚離村，也有鄰居作證。”
“三條線索握在手裡，一條條往人身上核。急有個屁用！”
大樓一層的職工食堂裡，幾隻白熾燈泡亮得發黃。蘇振邦、溫玲和滕越在窗邊喝玉米麵糊，就著一碟鹹菜。阮錚坐在對面，眼圈黑青，手裡抓著半個發麵饅頭。
“昨夜城南客運站的夜班排查全部做完了……二十四名司乘人員逐一核對……未發現符合畫像特徵的女子……”
最後幾個字含在嘴裡，阮錚的頭已歪向椅背。半個饅頭滾在桌上，胳膊肘往瓷碗上碰。梁國棟進門接住了碗，挪到桌角，抬手擋住要叫醒阮錚的民警。
“別叫他。”
內勤把一份回形針別好的交接表放到蘇振邦手邊，腳步也收輕了。四項已經查實的外圍見聞、六項待核的物證比對，分在兩欄。蘇振邦放下調羹，讀過一遍。
“分得清楚。”他摺好表，裝進貼身口袋。
“上午案情通報就用這份。”
彈簧門一響，內勤跑進來，還沒喘勻氣。
“蘇局！廉局！省廳專家組的車子開進大門了！”
廉釗扔下剛咬一口的饅頭，跑出食堂。省廳的吉普停在院門前。仰弘推門下車，收緊深灰羊毛大衣。廉釗趕上去，兩手握住他的右手。
“仰老！您可算來了，我們縣局底子薄、手段跟不上，對這案子真是有點束手無策了！”
仰弘問：“現場封住沒有？痕跡和遺體，覆蓋保護做了嗎？”
他抽回手，沒接廉釗的客套。
“檢材怎麼冷藏的？哪批送了省廳，哪天送的？”
廉釗挺直腰：“現場勘查完就封了鎖，刑警二十四小時守著。首批生物檢材十二日送省廳了，餘下的按要求冷藏封存。”
仰弘點頭，邊走邊問。
“嫌疑人的線索排查到哪一步了？”
“昨夜在葦灣鄉摸到了重大線索，鎖定了犯罪嫌疑人任崢……”
三輛裹著黃泥的警車拐入院門，輪胎壓過水窪，泥花濺上臺階。宋巖跳下頭車，拉開後門。右臂擋在門框上方，任崢被車裡的偵查員押了出來。梁國棟迎到車邊。
“宋巖，人員和起獲的物證齊不齊？”
任崢縮著肩，目光往第二輛車找。任秉義和家屬都在後面的車裡。幾名年輕民警探頭圍過來，宋巖橫跨一步，隔在他們和任崢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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