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有多寬?鼻樑塌不塌?嘴角有紋沒有?”
任崢抬手沿自己的臉比畫。宋巖鋪開白紙,削好的鉛筆落下來。先勾方圓臉型,再定較寬的下頜。畫板畫過一處,就轉到任崢面前。
“額頭高度到這裡夠不夠?眉弓與眼眶的間距是偏寬還是偏窄?”
任崢盯著筆尖,幾次叫停。
“眉毛更濃一點,眼角往下拉,他看人的時候眼皮老是耷拉著。”
線條依照口述調整,改動的經過、理由另記在核對紙上。梁國棟不時插話,核交往的年份和地點。半小時過去,輔助線擦掉,宋巖把整張畫推過去。
“更像了……對,就是這副兇相。”
任崢看完,又指向右側嘴角。
“法令紋沒這麼深。他不大愛笑,嘴角還往下。”
宋巖擦淺法令紋,改過唇角,連筆錄一併遞過去。
“逐行核。改過哪兒,為什麼改,看清楚,再簽字按手印。”
任崢拿起圓珠筆,在畫紙邊緣和筆錄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按下了紅色的指印。侯大力接過兩張畫,在長桌上並排擺好。捲髮的米筠在左,寬臉、唇角下垂的饒仲魁在右,名字都寫上了。宋巖問:“九八年八月五日,澄州礦務局那起案子,你知道多少?”
椅腳擦出一聲響,任崢往靠背上擠了擠。
“那天夜裡……饒仲魁一個人回的地下室,身上全是血,連球鞋底上都粘著血沫子。”
“他親口跟我吹,說礦務局那家不老實,讓他全給收拾了。”
分欄筆記本又翻開一頁。宋巖問:“血在衣服什麼部位?你看見的和他講的,分開說。”
哪處血衣、哪隻球鞋,饒仲魁原話怎麼說,任崢逐項答,宋巖逐項與舊卷核對。蘇振邦向梁國棟說:“保密電話通知澄州,拿這份口供,逐項核舊案勘驗細節。”
梁國棟接下那幾頁材料。宋巖停住筆:“礦務局那個孩子,他為什麼也不放過?”
任崢看著地縫,嘴皮動了一下。
“因為孩子看見了臉。”
宋巖握住筆:“這話誰說的?饒仲魁,還是米筠?當時在哪兒?”
石磊的拳頭收在身後。任崢又講起地下室喝散裝白酒的經過,侯大力記下原話。關於團伙的細節,任崢開始一件件往外講。
“饒仲魁作案有個習慣,殺完人以後,喜歡去廚房拿拖把,把走動過的地面全拖一遍,拖完順手立在門後頭。”
“澄州案發時你在場嗎?拖地是你見過,還是後來聽他說的?”
他沒進過礦務局現場。拖把擦地這一套,是饒仲魁後來教他躲排查時吹過的牛。滕越送進機械廠拖把纖維比對報告。相似手法記在一欄,同案關係仍空著,等生物檢材和行蹤材料。筆錄核過,任崢簽了字。燈下,兩張畫像並排壓在桌面。
蘇振邦拿來兩張表,列上兩案的時間、地點、停留時長、清理痕跡。
“親自經歷過哪段,就指哪段。別把聽說的混進去。”
“澄州那邊的事,我真沒進過樓道,全是聽饒仲魁後來吹牛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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