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芳抽兩張紙,推到他右手邊。宋巖等他喘過氣,才說:“病因複雜,光憑吃燙的,不能這麼算。”
“常叔,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這不是當兒子的過錯。”
常有福抹了把臉。
“我知道……宋隊,道理我全明白。”
“就是剛才看見這鍋裡的白氣直往上衝,冷不丁就撞進腦子裡了。”
宋巖盛出半碗湯,等白汽散下去,推到常有福面前,又把筷子遞給他。
“慢慢吃,墊墊底。”
自己拿起筷子時,他還是那句。
“放涼些再吃。”
常有福夾了一截白菜葉,慢慢嚼。侯大力把砂鍋往桌心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
沒人再提這事。石磊扒飯,阮錚舀湯,街上的腳踏車鈴、夥計吆喝聲又聽得見了。
飯剛吃到一半,門口灌進冷風。澄州刑偵支隊副支隊長甘正勤掀簾進來,身後是練鈞。藏藍常服熨得齊整,肩章在店燈下閃了一下。他拉開長凳坐下:“住處還好?被子夠厚吧?”
“都挺好,甘支隊費心了。”
阮錚擱下筷子,抹了抹嘴角,坐直了。甘正勤壓低聲音:“青江補發的加急通報到了。任崢兩地案情的供述分出來了,補證得趕緊接。”
“都辦案子的,顧慮不用藏。”
“‘8·5’掛了快兩年,死傷重大,省廳還在督辦。任崢在青江落網,可礦務局這些關鍵事實在澄州。兩名主犯抓到、辦移交之前,本地證據我們得先固定。”
“這麼大的積案,不能最後只有一份外地口供。老百姓等了多久,總得查實查透。”
侯大力擱下調羹,碰出一聲響。阮錚說:“甘支隊,我理解。可梨山四名死者,怎麼遇的害,也得查清。”
“一家三口,加個借鞋的小姑娘,四條命,屍體還在縣局冰著。全縣都跟我們要交代,這分量,兩邊一樣重。”
練鈞抿著嘴,沒插話。宋巖拿出藍資料夾,在桌心分出兩摞材料。
“甘支隊,阮隊,咱們照材料分工。”
“左邊是機械廠供述,任崢跟兩人結夥的初期軌跡,青江、梨山補。右邊是礦務局現場細節和他們在澄州銷贓、落腳的線索,本地核。”
“兩邊補證,線索隨時換。先把還在跑的人抓住,不然哪邊都結不了。”
甘正勤把右邊那摞拉過來,點了頭。
“這樣辦實在。”
他招呼練鈞。
“叫聞屹來。他跟‘8·5’快兩年,底子熟,進聯合組。”
練鈞朝簾外招手。聞屹進來,三十來歲,身形精瘦,眼角發紅,一本卷邊的硬皮本攥在手裡。日程表鋪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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