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巖在窗前吐了口氣，沒回二樓招待所的房間，折回長桌，翻過記現金、鑰匙的幾頁，抽出米筠的身份證影印件。
塑膠硬套反著燈光。
“她的身份證，在饒仲魁貼身內兜的夾層錢夾裡，夾在零錢中間。”宋巖點著提取編號，“沒折角，磨損也輕。他自己沒帶證件，倒把她的帶著。”
常有福放下半缸濃茶。
“兩口子出門，男人替女人裝張證件，也常見。未必是拿捏她。”
“有這個可能。”宋巖把任崢的供述拉過來，“可任崢還說，她在泗安開足浴店、推銷日化，每天的錢都交給他，買包煙還得伸手要。證件也不讓自己拿，就得往下問了。”
常有福低頭看身份證上的地址。紅鉛筆在“身份證隨身攜帶”旁添了個問號。
幾萬字供述拆成十幾份散頁。錢款、出門、聯絡方式三段被挑了出來，單獨核驗。
“米筠出門得報路線、回來的時間，過一個小時沒回話就捱打。買菜、進貨的零錢每天清賬，記在小紅皮本上。”宋巖壓住那頁紙，“她踩點、推銷、參與控制，該查的一樣不能少。現在先核，她靠什麼接訊息，饒仲魁失聯後會先去找誰。”
聞屹把菸蒂丟進鐵皮菸灰缸，翻開卷邊的本子。
“她要是一直聽他的，這會兒怕是在外頭找人。我回查了九八年礦務局案前後的傳呼記錄，每次轉移，他不打她落腳點電話，都在公共傳呼臺留口信。四個數字，加一個時間，格式沒變過。”
傳真機吐出梨山的補充詢問記錄，阮錚接過紙送來。澄州電信局調取的兩組傳呼流水也到了，幾份材料並排，逐條核對。
米筠常用的中文呼機號碼對上了，登記是假名。舊記錄顯示，收到約定程式碼，她通常在半小時內回撥指定公用電話，或到留言約定的開闊地方碰頭。
宋巖點住末尾。
“還得核：以前的訊息怎麼轉達，她什麼時候看呼機，約見是不是隻去熟悉的公開地方。不能有了號碼，就當她會來。”
聞屹翻出近半年的三起類似接觸記錄，劃掉兩條說不明白的傳真內容。
“她不肯進封閉小巷。九九年夏天，客運站接人，她選的是站前廣場旁最熱鬧的理髮鋪，坐靠窗的椅子，外頭兩百米大街都看得見。”
鑰匙清單、任崢說的生活細節、聯絡記錄，一份份擺到了一起。宋巖在黑板上畫出長堤橋北側的街區。
“照他們核實過的格式，從公用傳呼臺發接應留言。地點用長堤橋那家臨街髮廊。堂裡不大，窗前視野開，前後通道我們能守住。店內換我們的人，外面兩組機動。”
練鈞逐項問堵截距離、無關人員怎麼撤、什麼情況下允許開火。宋巖對著街區圖，一處處答，補進方案。
“就按這個辦。原來的守候點留著，防她變道。”
聞屹在派警表上抄完安排，筆停在最後一欄。以前跨區辦案，常輪到他守門、拉警戒線，這次舊筆記、聯絡記錄、接應點都有他的份。他合上本子，拉好胸前拉鍊。
凌晨四點，幾人換便裝，到髮廊實看。
門臉不大，兩扇玻璃窗臨街，兩張老理髮椅橫在店裡，後面連著衝頭的小暗間。街道兩端，一頭菜場，一頭早點攤，天不亮就有菜販推板車過。
宋巖站在香樟樹下，指了指店堂。
“兩名女理髮員，還有早起洗頭的顧客，行動前用衛生檢查的由頭，請到後院值班室。堂裡窄，別留無關的人。”
常有福回來報齊外圍頻段、隱蔽位置。聞屹借路燈再看了一遍畫像，記那道月牙眉疤和顴骨。
侯大力在後門扯著發緊的夾克，聽說要讓自己扮唯一的顧客，抬手摸了摸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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