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偷的孩子,眼下正關在城南的一處宅子裡。
“上元縣,秦淮河南岸,雙塘坊,柳樹衚衕第三家。”
李景隆手指在紙面上彈了彈,發出一聲脆響。
“上元縣?”李景隆眉頭挑了起來。
蔣瓛垂著手,站在一側回話:“正是。宅子名義上掛在城南一個米商名下,實則是這夥拍花子的窩點。”
李景隆站起身,把供狀折成長條,塞進懷裡的錦囊中。
“江寧縣丟的人,窩點藏在上元縣。”李景隆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咔吧一聲脆響,“這幫孫子,跟老子玩狡兔三窟呢。”
蔣瓛看著李景隆,適時提醒道:“侯爺,兩縣劃河而治,江寧的差役按大明律令,不得跨河執役。上元知縣孫沛是翰林院出來的清流,最講究官箴和勘合界限。若是江寧縣衙跨界拿人,鬧到應天府衙或是通政司,孫沛少不得要參江寧縣一本越權弄法。”
李景隆伸手在蔣瓛肩頭拍了兩下。
“蔣同知,茶不錯。”李景隆理了理袍襟,邁步朝外走,“至於孫沛那老夫子要參誰,讓他只管去。他遞一本,老子去國子監抽他兒子一頓。”
蔣瓛退後半步,抱拳躬身:“侯爺慢走。”
出了錦衣衛大門,外頭的日頭已經開始西斜。
燥熱的夏風吹過來,帶著市井間的飯菜香氣。
陳大刀牽馬迎上來:“小公爺,咱們回縣衙調快班衙役?”
“回個屁的縣衙。”李景隆翻身上馬,把韁繩在手腕上纏了兩圈,“鐵鉉那鐵憨憨要是知道了,非得搬出一疊大明律跟老子扯皮,等他備齊了公文找上元縣蓋印,黃花菜都涼了,船早順著長江漂到鎮江府去了。”
“那咱們……”
“你拿著我的腰牌,去西城兵馬指揮司,叫上巡城兵馬司的張副指揮。”李景隆語速極快,“就說曹國公府丟了御賜的貢緞,賊人窩在上元縣柳樹衚衕。讓他帶三十個帶弓弩的弟兄,把柳樹衚衕前後巷口全給老子封死。”
陳大刀一笑:“小公爺,這由頭好使,巡檢司那幫兵痞最認國公府的牌子。”
“少廢話,動作快點。”李景隆眼神冷了下來,“今天要是讓裡頭跑掉一個雜碎,老子把你扔進秦淮河喂王八。”
陳大刀抱拳領命,打馬如飛而去。
秦淮河南岸,雙塘坊。
這一帶靠著水關,水道交錯,汙水橫流。沿街都是些低矮的破瓦房和醃魚作坊。
柳樹衚衕深處,立著一座高牆深院。黑油大門緊閉著,牆頭上插滿了防賊的碎瓷片。
院牆根下的泥地上,生著厚厚一層青苔。
李景隆帶著四名曹國公府的親隨,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門前。
巷子兩頭,張副指揮帶著幾十名穿皮甲的弓弩手已經將通路徹底堵住,箭矢上弦,刀出半鞘。
院子裡頭隱隱傳來幾聲犬吠,隨即又被人用腳踹得嗚咽止住。
李景隆走到黑油大門前,伸手摸了摸門縫。門後頂著粗重的頂門槓,門軸處抹了厚厚的桐油,沒有半點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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