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的喉結上下滾了滾:“真給你了?”
李景隆拿手彈了彈銅牌,發出清脆的鐺鐺聲,“路上嫌拿著累,花兩文錢配了根紅繩。皇權特許,免笞金牌。”
他拍了拍自個兒的屁股,齜著牙樂:“爹,您方才不是要拿鹽水浸的荊條抽我麼?來,朝這兒打。您要是手勁不夠,讓大刀叔多叫幾個披甲的親兵一起上。您今日要是敢碰我一指頭,明兒個大清早,我就戴著這塊銅牌去奉天門外跪著。我就跟舅姥爺說,曹國公李文忠眼裡沒有皇上的聖旨,拿著皇上賜的免笞牌當柴火燒!”
李文忠站在原地,一口惡氣堵在嗓子眼裡,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盯著那塊晃悠的紫銅牌,手掌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指骨捏得嘎巴作響,咬牙切齒。
正僵持間,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高亢尖銳的唱喏聲。
“聖旨到——”
李文忠顧不上搭理這倒黴兒子,撩起袍角,快步走向正堂大院。
曹國公府正門大開。兩名穿緋袍的中書舍人手捧黃綾聖旨,在十二名錦衣衛大漢將軍的護衛下,昂首步入院中。
李文忠領著全府上下,噗通一聲跪在香案前。
李景隆趴在滑竿上,本來也打算裝模作樣挪下來,領頭的中書舍人卻連忙快步上前,滿臉堆笑地虛扶了一把。
“小公爺免禮!皇爺特意囑咐過,小公爺有傷在身,趴著聽旨便是!”
李文忠跪在蒲團上,眼角餘光瞧見這一幕,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中書舍人展開黃綾,清亮的聲音在國公府上空迴盪: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曹國公長子李景隆,忠順恭謹,智略過人。心繫國母,獻奇藥以解聖憂,起沉痾於垂危。其功在社稷,德潤宗室,朕甚嘉之!
今特加殊恩,著封爾為廣德伯!賜祿米五百石,免除賦稅!另賜良田八百畝,世襲罔替!
欽此!”
李文忠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寫滿了不解。
伯爵?
大明立國十五年,除了開國時那批提著腦袋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淮西老兄弟,何曾有過非軍功封爵的先例?
眼前這個整日在秦淮河畫舫上喝花酒、連一套五虎斷魂槍都使不明白的孽障,竟然成了大明朝開國以來最年輕的伯爵!
“臣李景隆,叩謝皇上天恩!吾皇萬歲萬萬歲!”李景隆趴在滑竿上,裝模作樣地拱手。
宣旨的舍人收了聖旨,親自遞到李景隆手中,臉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恭喜廣德伯,賀喜廣德伯!十三歲封伯,大明獨一份的恩典!曹國公,您真是生了個好麒麟兒啊!”
李文忠站起身,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動了兩下,從袖中摸出一錠沉甸甸的馬蹄銀塞過去:“有勞天使,府上備了薄茶……”
“不了不了,宮裡還等著回旨,下官先行告退!”
內侍與官差領了賞錢,歡天喜地退出了府邸。
院子裡只剩下李家父子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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